林川坐直了一點。
屏幕裡，那個撐傘的人停在嵐舍門口。
他抬頭看了一眼門上的牌子。
然後收傘。
推門進去。
——
溫嵐坐在二樓。
聽見樓梯聲。
她沒有起身。
隻是把第二隻茶杯放好。
腳步聲停在樓梯口。
一個瘦削的老人站在那裡。
頭發白了大半。
臉上有病色。
眼窩有些深。
但眼神很清醒。
那種清醒，像醫生在很混亂的手術台前，仍舊知道自己該先按住哪根血管。
溫嵐看著他。
許久沒有說話。
老人也看著她。
過了很久，他輕輕笑了一下。
“溫老板。”
“你老了。”
溫嵐眼眶一下紅了。
但她很快壓住。
“你也沒年輕到哪裡去。”
老人低頭笑。
“也是。”
他慢慢走過來。
在對麵坐下。
手指瘦得厲害。
指節分明。
溫嵐給他倒茶。
聲音有些啞：
“何遠山。”
“你還真活著。”
老人端起茶杯。
沒有立刻喝。
隻是看著茶水裡的熱氣。
“差一點。”
“幾次差一點。”
溫嵐看著他。
“為什麼不早點回來？”
何遠山沉默了一下。
“回來做什麼？”
“告訴沈芸，我還活著？”
“告訴林川，他出生那晚我取過他的血？”
“還是告訴周淮，那晚我放火燒了診所，把所有痕跡都斷掉？”
他輕輕搖頭。
“那時候回來，隻會把所有人重新拖進局裡。”
溫嵐沒再說話。
因為她知道他說得對。
——
樓下。
周叔已經站在樓梯陰影裡。
他沒有上去。
但聽見何遠山這句話，眼神動了一下。
診所火災。
果然是何遠山自己放的。
不是被殺。
不是意外。
他是在斷尾。
——
老城區家裡。
沈芸聽到這裡，眼淚已經掉下來。
“何醫生……”
林川沒有說話。
隻是看著屏幕裡的老人。
這不是他第一次看見何遠山。
視頻裡看過。
照片裡看過。
記錄裡也看過。
可真見到這個人坐在嵐舍二樓，他心裡還是有些說不出的沉。
這個老人，曾經抱過剛出生的他。
也曾經替他擋住過假渡鴉。
這些年，他從沒要求任何回報。
隻是藏著。
躲著。
守著。
——
溫嵐把視頻通話打開。
平板放在桌上。
林川的畫麵出現在屏幕裡。
何遠山看過去。
那一瞬間。
他整個人像是僵了一下。
茶杯裡的熱氣緩緩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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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看著屏幕裡的林川。
眼神一點點變軟。
過了很久。
他說：
“長大了。”
林川看著他。
聲音很輕：
“何醫生。”
何遠山眼眶微紅。
他低頭笑了笑。
“我第一次聽你哭的時候，你還沒有我手掌長。”
“哭聲很小。”
“像小貓。”
“我那時候真怕你活不過天亮。”
沈芸在旁邊捂住嘴。
眼淚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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