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風言風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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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花脖子上那條圍巾一直圍到了第三天。
三伏天的日頭毒得能把石頭曬出油來，她脖子底下捂出了一圈痱子，紅疙瘩一片連著一片，癢得她恨不得拿指甲把皮都摳下來。
可她不敢摘。
那些印子還沒褪乾淨，從紫紅變成了青紫，從青紫變成了暗黃，一塊一塊地賴在她鎖骨上頭，跟長了根似的不走。
春花每天早上對著水缸照一回，照完了就罵自己一回。
罵完了把圍巾往脖子上一纏，勒緊了，出門。
可從第三天起，她就覺出不對勁了。
先是去磨坊的路上，迎麵碰見了隔壁的趙二嫂。
往常趙二嫂見了她都要拉著說兩句閒話，今兒個卻隻是拿眼角掃了她一下，嘴角往上勾了勾，側著身子就過去了。
過去了還回了一下頭。
那一回頭的眼神，春花說不上來是什麼味兒，就是讓她後脊梁發涼。
她沒往心裡去。
到了磨坊門口，裡頭蹲著三個婆娘在等磨麵，見她進來，三個人的嘴同時閉上了。
閉得整整齊齊的，跟排練過似的。
春花把糧食袋子往磨盤邊上一擱，蹲下來等著。
身後那三個人沉默了幾息，然後有一個人嗤地笑了一聲。
那聲笑從鼻腔裡擠出來的，不高不低，剛好能讓春花聽見。
緊跟著就是壓低了的嗓門，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她耳朵裡鑽。
“……半夜三更的，一個大光棍往寡婦家跑，你說他修的是牆還是……”
後半句被另一個人的笑聲蓋住了，笑得肩膀直抖。
春花的手指頭攥緊了糧食袋子的口子，指節泛白。
她沒回頭，也沒吭聲，隻是把下嘴唇咬進了牙齒裡頭，咬得唇肉往裡陷了一個坑。
磨完了麵，她扛著袋子出了磨坊，腳步比來的時候快了一倍。
路過供銷社的時候，她想起來家裡鹽沒了，猶豫了一下還是拐了進去。
櫃台後頭站著的是孫大嫂，四十來歲的女人，平時跟誰都笑嗬嗬的。
春花把兩分錢拍在櫃台上，“來半斤鹽。”
孫大嫂拿鐵勺子往鹽缸裡舀了一勺，倒進紙包裡頭，一邊包一邊抬眼看她。
那雙眼睛從她臉上掃到脖子上那條圍巾，又從圍巾上掃回她臉上，嘴角那道彎就沒下去過。
“春花啊，最近氣色真好。”
孫大嫂把鹽包往櫃台上一推，聲音不高不低的。
“臉色紅潤的，跟十八九的大姑娘似的，看著年輕了好幾歲。”
春花的手伸過去拿鹽包，手指頭抖了一下。
她沒接話，攥著鹽包轉身就走。
身後孫大嫂又加了一句，“哎，這大熱天的，圍巾別捂太緊了，當心捂出痱子來。”
春花的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加快了步子往外走。
出了供銷社的門，日頭劈頭蓋臉地砸下來，曬得她眼前一陣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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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著頭沿著村路往家走，走到村東頭那棵大槐樹底下的時候，腳步慢了。
樹底下蹲著四五個婆娘，手裡嗑著瓜子，嘴裡嚼著舌根子。
春花想繞路。
來不及了。
“喲，這不是春花嘛！”
一個尖嗓門從樹底下飄過來，是劉翠芬隔壁那個姓馬的婆娘，嘴比劉翠芬還碎。
春花低著頭加快腳步，假裝沒聽見。
“春花，你別走啊！”馬婆娘站起來了，瓜子殼還沾在嘴角上。
“我問你個事兒，你家後院那麵牆是吳浩幫修的吧？”
春花的腳步僵了一下，沒停，繼續往前走。
“可真夠熱心的啊！”另一個婆娘接上了話茬，嗓門拖得長長的。
“一個大光棍，半夜三更冒著大雨往寡婦家跑，這覺悟可比雷鋒還高啊！”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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