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章 回村時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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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的。
春花躺在稻草堆裡頭，聽著外頭的動靜從嘩嘩的水聲變成了滴滴答答的簷水，最後連簷水都沒了，隻剩風吹過廟門口那棵歪脖子樹的沙沙聲。
吳浩在外頭安撫騾子，她聽見他的嗓門壓得低低的，跟哄孩子似的，一聲一聲地“籲”著，騾子的響鼻從急促變成了平緩。
春花從稻草裡頭坐起來，手忙腳亂地把汗衫往下拽，拽到腰那兒才覺得安穩了些。
肚兜帶子鬆了，她背過手去重新係了個死扣，係的時候手指頭還在抖。
她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頭發上也沾了不少，她拿手指頭一根一根地往下捋，捋了半天也沒捋乾淨。
腳步聲從廟門口傳進來了。
春花的手停在了半空裡，攥著一縷頭發，整個人僵在那兒。
吳浩走進來，肩膀上搭著那條舊毛巾，手裡攥著韁繩的另一頭，身上的衣裳還是濕的，貼在身上，可他跟沒事人似的。
他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去，掃過她紅腫的嘴唇，掃過她領口那塊還沒整理好的褶皺，然後就移開了。
“雨停了，走吧。”
嗓子啞啞的，跟剛才在稻草堆裡頭貼著她耳朵說話的時候一個調子，可語氣平得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似的。
春花的臉又燒起來了。
她低著頭從他身邊走過去，走的時候兩個人的肩膀差點蹭上，她往旁邊閃了一下，腳底板踩在門檻上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栽了半截。
吳浩的手從後麵伸過來，扶了她胳膊肘一把。
“看著路。”
春花把胳膊從他手裡抽出來，抽得又急又快，跟被燙著了似的。
她沒回頭，低著腦袋鑽出了廟門。
外頭的天已經黑透了，烏雲散了大半，月亮從雲縫裡頭鑽出來，白慘慘的光灑在泥地上，照得到處都是水窪子，亮晶晶的一片一片。
騾子拴在廟門口那棵樹上，見了人打了個響鼻，尾巴甩了兩下。
吳浩解了韁繩，把騾子牽到車轅子跟前套好，拍了拍騾子的脖子，翻身上了車轅子。
春花站在車尾那兒，兩隻手攥著車幫子，沒上去。
吳浩扭過頭看她，月光照在他半邊臉上，那雙眼睛黑沉沉的，看不清裡頭的東西。
“上來。”
春花咬了咬嘴唇，踩著車輪子的輻條爬上了車板。
她坐在車板上，往車尾那個角落裡挪了挪，兩隻手擱在膝蓋上，十根手指頭絞在一塊兒，絞得指節泛白。
吳浩沒說什麼，抖了抖韁繩，騾子邁開了步子。
車輪子碾在泥路上，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響，騾蹄子踩在濕軟的泥地上，噗嗒噗嗒的，一聲接一聲，有節奏地響著。
四周安靜得邪乎。
雨後的田野裡頭連蟲子都不叫了，隻有遠處不知道哪個村子的狗吠了兩聲，又沒了動靜。
月光從頭頂上灑下來，灑在土路上，灑在路邊濕漉漉的莊稼葉子上，灑在騾子黑亮的脊背上，把所有東西都鍍了一層銀白色的光。
春花盯著自己膝蓋上那雙絞在一塊兒的手，腦子裡頭亂得跟一團麻似的。
破廟裡頭的事一幕一幕地在她腦子裡轉，轉得她臉上一陣一陣地發燙。
他的嘴唇貼在她唇上的觸感，他的手掌貼在她小腹上的溫度，他的指尖勾住她肚兜帶子那一瞬間她心口那聲炸響。
春花的手指頭攥緊了，指甲掐進了自己掌心的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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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想。
可越不敢想，那些畫麵就越往腦子裡鑽，鑽得她整個人都在發軟。
風從田野那邊吹過來，帶著雨後泥土的腥氣和莊稼葉子的青澀味，涼颼颼地灌進她還沒乾透的衣裳裡頭，激得她打了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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