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章 想他想得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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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花是挨到後半晌才回的自家院子。
一路上她貼著牆根走，低著頭，步子邁得又小又碎，兩條腿之間那股子酸澀勁兒到現在都沒消停，走幾步就得停下來緩一口氣。
好不容易進了自家院門，把那根別門栓的木棍子插上，她整個人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心還在跳。
跳得亂七八糟的，從劉翠芬那張嘴裡蹦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小錘子，一下一下地敲在她腦門上。
“別留下孩子。”
春花的手又捂在了小腹上，隔著褂子和肚兜按了按，平坦的，軟的，什麼都沒有。
她搖了搖頭，使勁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往腦子外頭甩。
想這些有什麼用？先把地裡的活乾了再說。
苞米地在村南頭，半畝多，是她去年秋天刨出來的荒地，種了兩壟苞米，現在苗子長到了膝蓋高，綠油油的一片，可草也跟著瘋長，纏在苞米根底下，不鋤不行。
春花換了件舊褂子，拿上鋤頭就出了門。
日頭正毒，照得地裡頭的土都在冒白煙。
她彎著腰一鋤頭一鋤頭地往前推，鋤刃翻開的土塊乾巴巴的，草根子被翻出來，在日頭底下打著卷。
鋤了不到一壟，她就走神了。
鋤頭往下落的時候，她的眼睛盯著苞米苗的根部，可腦子裡頭冒出來的全是別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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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
那雙粗糙的、指腹上全是老繭的大手，從她腳踝一路往上走的時候，碾過她每一寸皮膚的觸感。
春花的鋤頭歪了，哢嚓一聲，一棵苞米苗被齊根鏟斷了。
她低頭一看，愣了。
綠瑩瑩的苞米苗倒在土坷垃上頭，葉子還在顫，根茬子上滲出一點白漿。
春花拿手背拍了自己一下臉。
“王春花你出息！”
拍完了，蹲下身把那棵斷了的苞米苗撿起來，在手裡攥著，心疼得直咧嘴。
好好的苗子，讓她一鋤頭給禍害了。
她把斷苗扔在地頭上，直起腰來，攥著鋤把繼續往前推。
推了三下，又走神了。
這回是他的嘴。
昨晚他的嘴唇貼在她額頭上的時候，那種又輕又燙的觸感，從她額頭一路往下，眉心，鼻尖，嘴唇。
春花的鋤頭又歪了。
這回沒鏟斷苞米苗，鏟在了自己腳麵上，疼得她齜了一下牙，鋤把從手裡滑出去，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她蹲在苞米地裡頭，兩隻手捂著腳麵，嘴裡嘶嘶地吸著涼氣，臉上的表情又疼又氣又臊。
丟人。
鋤個地都能把自己鋤了，要是讓人看見，得笑話她笑到明年。
春花坐在地頭上緩了好一會兒，腳麵上的疼勁兒過去了，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麵卻怎麼都趕不走。
他的胸口。
她的臉貼在他胸口那塊硬邦邦的肉上，耳朵底下是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沉穩的，有力的，跟擂鼓似的。
還有他身上那股氣味。
旱煙味混著汗味混著鬆木的香，濃的，烈的，鑽進她鼻腔裡頭就不肯出來了。
春花拿手背又拍了自己一下。
“出息！真出息！”
她咬著牙從地頭上站起來，攥著鋤把繼續乾。
這回她逼著自己盯住苞米苗的根部，一棵一棵地看清楚了再下鋤，不讓腦子有一絲一毫的空隙去想別的。
可越逼著自己不想，越想。
他今天早上係著那條藍底白碎花的小圍裙端著麵條走進來的樣子，一米八的糙漢子，圍裙勒得布料都繃緊了，兩根帶子在後腰那兒打了個歪歪扭扭的結。
春花的嘴角不爭氣地往上彎了一下。
她趕緊抿住了嘴，低著頭使勁鋤，鋤得土塊亂飛，可嘴角那道彎怎麼都壓不下去。
丟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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