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章 懷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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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乾嘔勁兒在胃裡翻騰，折騰了王春花整整一個星期。
每天雞還沒叫透，她就被酸水頂醒，扶著炕沿往下吐，吐出來全是黃水，苦得舌根發麻。
吳浩急得眼珠子裡全是紅血絲，套了三回騾子車，要拉她去公社衛生院，都讓她拽住了。
“沒事，就是吃壞了肚子。”
她嘴上這麼說，胸口卻壓著事，越想越不敢往深處想。
這天晌午，日頭毒，院裡的土都曬得發燙，張寡婦挎著竹籃子進了門。
“春花，在家不？我家醃的酸豆角，給你擓了兩碗嘗嘗。”
春花剛在灶房裡應了一聲，胃裡又往上頂。
她捂著嘴，幾步衝到老鬆樹底下，彎腰嘔了半天，嗓子都嘔啞了。
張寡婦站在院當院，眼珠子骨碌一轉，把春花從臉看到腰，又從腰看到肚子。
籃子往灶台上一擱，她幾步跨過去，抬手在春花後背上拍了拍。
“吐幾天了？”
“七八天了。”
春花直起腰，拿手背抹了嘴角，臉白得沒血色。
張寡婦收了話，盯著她看了好一陣。
“我說春花，你這怕不是病。”
她湊近半步，嗓門放低了些。
“那是啥？”
“你這是害喜！”
春花耳朵裡嗡了一下。
她手背還貼在嘴邊，身子杵在那兒，半天沒挪窩。
“翠姐，你別瞎說。”
“瞎說？”
張寡婦撇了撇嘴。
“我生過三個，這點事還能看岔？”
她一把抓住春花的胳膊，把人按在門檻上坐下。
“上回月事，啥時候來的？”
春花臉一下燒了起來，十根手指絞在一塊兒。
“上上個月，二十三。”
張寡婦掰著手指頭，嘴裡嘀咕了幾句。
算到後頭，她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牆根那隻母雞嚇得撲棱棱竄開了。
“兩個月了！”
“八九不離十，跑不了！”
春花腿上沒勁，後背貼住門框，半天才坐穩。
兩個月。
她的手發著抖，慢慢按到小腹上。
隔著布褂子，那塊地方還是平的，軟的，摸不出啥動靜。
可張寡婦這話一落，她胸口燙得厲害，連手心都出了汗。
“翠姐，你真能確定？”
“錯不了！”
張寡婦眼裡發亮，話趕著話往外蹦。
“你這臉色，這吐法，聞見油腥就反胃，可不就是揣上了？”
她拍了拍春花的胳膊。
“證都領了，你還怕啥？這是大喜事！”
春花嘴張了張，嗓子眼堵得發緊。
三年。
她在趙家當了三年不下蛋的母雞，白眼挨夠了，打也挨夠了。
到後來，她自己都認了，覺得這輩子怕是沒孩子命。
可現在，跟了吳浩才多少日子，她肚子裡就可能有了動靜。
熱氣從胸口往上衝，衝得她眼淚一下滾了下來。
張寡婦又坐著絮叨了半天，重活別乾，涼水別碰，油大的東西先少吃，夜裡別踢被子。
說完，她挎著空籃子走了，走到院門口還回頭叮囑了一句。
“先別嚷嚷，回頭去衛生院瞧準了再說。”
院子裡安靜下來。
春花一個人坐在門檻上，兩隻手捂著小腹，坐了足足半個時辰。
日頭一點點偏西，她的影子拖到院當院。
她心裡慌，手心裡全是汗，可胸口又暖，暖得她舍不得把手拿開。
太陽落山，晚霞鋪在西邊天上，吳浩扛著鋤頭進了院。
他背心濕透了，貼在身上，後背曬得黑紅，肩上還沾著幾片草葉。
“咋坐這兒發愣？”
他把鋤頭往牆根一靠，幾步跨過來。
“今兒還吐不？明兒必須去衛生院瞧瞧，別跟我犟。”
春花抬起頭，看著他那張曬得黑紅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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