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站在轆轤邊，手還搭在把上，愣愣地看著劉翠芬。
她沒想到。
她做夢都沒想到。
這個人，當初在井台上盯著她後脖子看的人，在大槐樹底下帶著別人嚼舌根的人，曾經把那些難聽話往外推得最凶的人，今天站出來替她說話了。
劉翠芬把衣裳往井沿上一放，撩起袖子準備洗衣裳，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春花把自己的桶搖上來，雖說隻打了半桶水，可沉得她彎不下腰去提。
劉翠芬看了她一眼，走過來一把提起桶，擱到地上。
“你這大肚子還來打水，你家那口子呢？”
“他去後山看柴去了，我想著就打一小半桶，沒啥。”
劉翠芬哼了一聲。
“沒啥？你這肚子都快掉下來了還沒啥。”
春花看著她，喉嚨裡堵了一團熱氣。
她伸手拉住了劉翠芬的手。
劉翠芬的手涼，指頭上有凍瘡裂開的口子，粗糙得跟砂紙一樣。
“翠芬姐，謝謝你。”
劉翠芬身子頓了一下，偏過頭去，臉上擠出一點笑。
那笑沒多大，嘴角翹起來又落下去，嘴唇抿了抿。
“甭謝我。”
她把手從春花掌心裡抽出來，撥了撥耳邊的碎發。
“我就是看不慣那些人，嚼別人舌根的時候一個比一個來勁，輪到自己身上全縮了。”
她說完，目光落在春花鼓起的肚子上。
停了一會兒。
然後移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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