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撐死膽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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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天了。
劉協躺在驛館最上等的客房裡，盯著天花板，毫無睡意。
一個時辰前，劉備臨走時對他說：
“陛下暫且在此安歇，明日臣再來請安。”然後倒著退出房間。
倒著退出去。
那是臣子麵見天子之後的標準禮儀。
劉備做得自然而然，仿佛已經排練了無數遍。
劉協把被子蒙在頭上，在黑暗中睜著眼睛。
“瘋了，”他對自己說。
“你他媽真是瘋了。”
冒充天子。
對著漢昭烈帝自稱“朕”。
還問他“你說朕能走到對岸嗎”。
瘋了，徹底瘋了。
但事情已經走到這一步了。
劉備信了，簡雍信了。
他的腿已經邁進了這道門，退不出來了。
如果現在逃跑，反而會引起懷疑。
一個真正的天子，為什麼會突然逃跑？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劉協翻了個身。
“既然已經上了賊船，那就把船開到對岸去。”
他開始在腦海中梳理當前的局麵。
徐州，興平二年秋。
劉備剛剛接手徐州牧，手下的兵力大約有多少來著？
史書上說陶謙留給劉備的丹陽兵大約四千人，加上劉備自己從平原帶來的本部人馬，總共不會超過一萬。
不多。但也不算太少。
關鍵是要用好這一萬人。
按照曆史走向，呂布很快就會來投奔劉備。
然後是袁術稱帝，曹操迎天子到許昌，官渡之戰……這些都是板上釘釘的事。
但現在曆史出現了一個變量。
——他。
他這個“天子”在徐州。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劉備不再是那個名不正言不順的徐州牧了。
他手裡有天子，至少在天下人眼中，他有天子。
這個政治資本，比什麼都值錢。
但也意味著更大的危險。
曹操如果知道徐州有個“天子”，他會怎麼反應？袁紹呢？袁術呢？
“先不想那麼多。”劉協閉上眼睛。
“明天先活下來再說。”
他需要儘快熟悉徐州的官場生態、劉備的幕僚團隊、關羽張飛的性格。
這些都是他在史書上看過的，但紙上得來終覺淺。
尤其是張飛。
史書上說張飛“愛敬君子而不恤小人”，對士大夫很尊重，但對底層士兵和百姓很粗暴。
而且脾氣暴躁，眼裡揉不得沙子。
明天他從軍營回來，見到自己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宗室子弟”，會是什麼反應？
“希望他別一見麵就拍桌子。”
第二天一早，劉協是被一陣嘈雜聲吵醒的。
他睜開眼睛，發現天已經大亮了。
陽光從窗欞的縫隙中擠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道金色的條紋。
空氣中有馬糞和炊煙的味道，徐州城醒了。
他剛洗漱完畢，簡雍就來了。
“公子，”
簡雍在門外恭敬地喚了一聲，沒有叫“陛下”，這是他們昨晚約定好的。
“使君請您到州牧府用早膳。”
“就來。”
劉協整了整衣冠，簡雍昨晚送來了一套新衣服，深藍色的深衣，料子不算華貴但很整潔。
他穿上之後，對著水盆照了照。
還行，像個落難的宗室子弟。
他跟著簡雍走出驛館。徐州城已經熱鬨起來了，街道上人來人往，賣菜的、打鐵的、挑水的、趕車的，亂糟糟地混在一起。
空氣中彌漫著各種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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