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滿朝儘忠天子，何來不臣之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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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看著劉協的眼睛。
“臣說完這句話之後，做了什麼？”
劉協心中咯噔一聲。
這個問題史書上沒有。不可能有。史書上最多記一句“布護駕西行”，絕不會記錄澠池營帳裡君臣二人的私下互動。
呂布在試探他。
說時遲那時快。
電光石火之間，劉協做了一個風險極大的判斷。
呂布是什麼人？一個殺丁原殺董卓的豺狼。
一個在董卓麵前扮演孝子、在丁原麵前扮演忠臣的頂尖演員。
這種人最擅長的不是戰場廝殺，而是揣摩上意、投其所好。
那麼，一個八歲的孩子在聽到“陛下在何處何處便是家”之後，什麼反應才能打動這個冷血的梟雄？
不是威嚴，一個八歲的孩子沒有威嚴。
不是賞賜，那時候的劉協什麼也賞賜不了。
是脆弱。是信任。是眼淚。
劉協微微垂下眼瞼，嘴角浮起一絲很淡很淡的苦笑，像是被勾起了某段不願觸碰的回憶。
“你當時轉身要走，”
他輕聲說：“朕拉住了你的披風。”
呂布的身體猛然一震。
“朕說，呂將軍，你別走。朕害怕。”
呂布怔怔地看著他。
然後他後退了一步。像被某種不可名狀的情緒擊中之後本能的退避。
他緩緩單膝跪了下去。
“陛下。”
他的聲音比方才低沉了許多，那一貫的倨傲和漫不經心第一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滿眼的淚光。
“六年前在澠池，臣沒能帶陛下回家。
六年後…臣的劍，還在。”
劉協低頭看著跪在麵前的呂布，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一口北風灌進肺裡，冰涼刺骨，但他覺得渾身都在發燙。
不是因為呂布跪了。
而是因為他賭對了。
呂布在董卓麵前扮演孝子時最擅長的，就是用一個細節打動人心。
他記得澠池那夜小天子拉住他披風的那個細節…
因為那是第一次有人在他麵前暴露最真實的恐懼，也是他第一次在君臣大義之外，對一個孩子產生過一絲真實的憐憫。
“起來。”劉協伸出手。
呂布抬頭看了他一眼，握住了那隻手。
他的手大得像蒲扇，全是老繭，粗糙得像砂石。
劉協的手指被他握住的一瞬間。
他產生了某種說不清的觸感…這隻手很軟，但也很穩，不像一個十五歲少年的手。
呂布站起身來，然後轉身對著身後的並州騎兵，聲音如雷。
“並州諸將聽令——！！！下馬，跪迎天子！！！”
數千人的隊伍安靜了片刻。
隨後一陣嘩然！
然後，兵器碰撞聲、甲片摩擦聲、膝蓋砸在地麵上的悶響聲混雜在一起，像一陣無聲的浪潮從隊首推向隊尾。
並州鐵騎們也許還不完全明白發生了什麼，但他們的將軍跪了，他們就跪了。
劉協看著黑壓壓跪了一地的人馬，忽然想起自己在城頭上說過的那句話——正因為是豺狼，才要親自去。
豺狼認主，不是因為你喂它肉，而是因為它看見了你。
隻有看清了你的眼睛，它才知道以後該對誰露出獠牙，該對誰露出喉嚨。
“奉先。”
他開口了，這一次聲音放得洪亮，讓更多人能聽見。
“臣在。”
“朕封你為征東將軍，假節，領並州牧。賞千金，賜宅邸一座，糧草五千石。
你帳下並州鐵騎的軍餉，從即日起由徐州供給。”
呂布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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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等…等聖旨的下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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