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是忠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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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昌，司空府。
雪下得比徐州還大。曹操站在書房的窗前，望著院子裡那棵被積雪壓彎了枝頭的老梅樹，已經沉默了一刻鐘。
他的手指背在身後，無意識地撚著一枚棋子，棋子的邊緣已經被他的指溫捂得溫熱。案頭攤著三封信。
第一封是曹豹五天前送來的密報，字跡潦草而急促：
“徐州新來一少年，自稱宗室，姓劉名協。
容貌酷似靈帝。劉備待之甚恭，令其居驛館上房，出入護衛隨行。
下官疑此子即為弘農之亂中流落民間之天子。
若果真如此，則許昌所奉者，偽也。望司空速作決斷。”
第二封發自今天清晨——曹豹死了。
信是徐州城的暗樁用快馬送來的，隻有寥寥數語：
“曹豹昨夜暴卒，傳聞中毒。凶手為其親衛隊長，已出逃，去向不明。
丹陽兵群龍無首，劉備已著手收編。徐州驛館昨夜有不明人士出入，身份不詳。”
第三封信還在路上，但曹操已經能猜到它的內容——
呂布進徐州了。那個三姓家奴，在窮途末路之際又找到了一張新飯票。
而且據說他是跪著進城的。
“跪著。”
曹操低聲重複了這兩個字，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呂布這輩子跪過的人不多。
跪過丁原，然後殺了丁原。
跪過董卓，然後殺了董卓。
跪過袁紹，然後從袁紹的宴席上逃走。
這個人的膝蓋比他的方天畫戟還危險，他跪誰，誰就要倒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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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這次跪的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年，而且跪得心甘情願。
“文若，你怎麼看？”
曹操沒有回頭。
荀彧坐在側席，麵前也攤著一堆文書。
他拿起那封關於呂布的信又看了一遍，緩緩開口：
“呂布此人，反複無常，唯利是圖。他跪徐州那位少年，未必是因為忠義，更可能是因為對方給了他足夠的價碼。
但能讓呂布心甘情願下跪的價碼，普天之下隻有一種。”
“天子的封賞。”
曹操替他說完了。
“是。隻有天子的聖旨，才能讓呂布在眾目睽睽之下雙膝跪地而不覺得丟人。
因為跪天子不丟人……跪一個宗室子弟，丟人。”
“所以你也覺得，徐州那個是真的？”
荀彧沉默了幾息。
他是漢臣，三代都是漢臣。
他的叔父荀爽曾任司空，是靈帝朝的重臣。
他從小讀的是聖賢書，學的是君臣大義。
許昌這位少年天子的舉止平庸、言行怯懦，他看在眼裡已經很久了。
但他一直告訴自己……天子年幼失怙，被董卓挾持，被李傕郭汜淩辱，被亂兵裹挾千裡東歸，性情怯懦是環境使然，非天生之過。
可如果徐州那個少年真的氣質超群、談吐不凡，一出現就讓劉備俯首、讓呂布跪迎、讓徐州士族交口稱讚……
那他還能用“環境使然”來解釋許昌這位天子的平庸嗎？
“主公，”
荀彧終於開口。
“臣說句大不敬的話。許昌這位天子，臣輔佐了兩年。他的性子，臣大致清楚。
說他能在弘農之亂中獨自逃出生天，說他能千裡流亡至徐州而不露疲態，說他能讓劉備一見傾心、讓呂布納頭便拜……”
他頓了頓，語氣艱難。
“臣說實話，臣想象不出來。”
“你說得還是太客氣了。他不配。”
曹操的語氣忽然變得很冷。
“弘農之亂的時候他在哪裡？
他在車輦裡哭。董承背著他過河的時候他在哪裡？
他在董承背上發抖。這樣一個連自己的命運都握不住的懦弱少年，你說他是真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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