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五步處站定，再次行禮。
“臣滿寵，叩見陛下。”
他跪下去的時候，耳朵在聽周圍的動靜。
禦座上的少年有沒有因為緊張而調整坐姿？
細微的聲音在審訊室裡往往能比口供透露更多信息。
但他什麼都沒聽到。關羽像一座沉默的鐵塔，呂布的呼吸平穩如常。
而禦座上的人——
“滿使君遠來辛苦。平身。”
聲音不大，語氣不急，吐字清晰，聲線穩定。
滿寵站起身來，終於正麵直視了禦座上的少年天子。
聲音不大，語氣不急，吐字清晰，聲線穩定。
比他想象中更年輕。十五歲的臉上還帶著一絲少年人特有的清瘦，皮膚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出淺淺的麥色。
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不像十五歲。
它們太安靜了，安靜得像一口沒有風的深潭，表麵波瀾不驚，底下藏著什麼都看不見。
“陛下，”
滿寵開口了，語氣恭敬，但每一個字都選得很謹慎，“臣此行奉許昌天子之命，代天巡狩徐州。
臣帶來許昌天子的問候……陛下在東歸途中失散，許昌天子日夜掛念，特命臣前來探望。”
這句話暗藏機鋒。
“許昌天子”四個字出現了兩次，每次都在強調
——我效忠的天子在許昌，你隻是一個“東歸途中失散”的人。
劉協微微一笑。
他沒有立刻反駁，而是側頭對簡雍說：“賜座。”
侍從搬來一張坐席放在禦座右側下方。
滿寵謝過坐下，注意到這個位置安排得很巧妙——
既不像審訊犯人那樣把座位放在正對麵，也不像接待貴賓那樣把座位放在平齊的位置。
這個角度讓他必須微微仰頭才能看到天子的臉。一個不需要說出口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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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在跟天子說話。
“許昌的那位，”
劉協端起茶盞，吹了吹浮在麵上的茶葉。
“身體還好嗎？”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垂下眼瞼，專注於手中那杯茶。
滿寵沉默了一息。
他知道這是一個陷阱——
如果他說“陛下安好”，就等於承認許昌那位才是真正的陛下，而眼前這位隻是“徐州的一位宗室”。
如果他說“那位”，就等於是順著對方的話往下走，變相承認了對方的高位。
“回陛下，”
滿寵選擇了一種更巧妙的說法。
“臣臨行前，許昌城中一切安好。朝廷政事如常，百官各司其職。”
他沒有直接回答天子身體如何，而是把話題轉向了許昌朝廷的運轉，暗示真正的朝廷在許昌。
既避免了正麵交鋒，又傳達了想要傳達的信息。劉協放下茶盞，終於抬起眼睛正視滿寵。
“曹操待他好嗎？”
這一次，他連“許昌那位”都省了。
隻用了“他”。
但語氣裡的關切是真實的——
至少聽起來是真實的。這種真實感讓滿寵心中產生了一絲微妙的動搖。
如果徐州這位真的是冒牌貨，他應該儘力回避關於許昌天子的一切話題。
但他不但沒有回避，反而主動追問，而且問的是最敏感的問題——“曹操待他好嗎”。
這不像一個冒充者在心虛，更像一個真正的失散者在關心另一個失散者的處境。
“曹司空忠心輔政，天下皆知。”滿寵的回答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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