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太初西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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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敬王府的門房剛換完值夜的燈籠，宮裡的人就到了。
來的不是尋常傳旨太監，是周文煜身邊伺候了幾十年的老太監王忠。
王忠年過六旬，背已經有些駝了，走路卻還穩當。
他沒擺欽差的排場，隻帶了一個提燈的小太監。
門房認得他，慌得茶盞差點摔了——王忠這把年紀早已不怎麼出宮跑腿，今日親自來，不是小事。
王忠進了王府，在正廳裡等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周道玄便從內院走了出來。
“殿下，”王忠躬身行禮，聲音蒼老卻清晰，“陛下請您今日入宮一趟。”
周道玄沒有多問。
他隻是點了點頭，說了聲“走吧”，便邁步出了府門。
到了宮裡，周文煜沒在太極殿見他，而是在禦書房旁邊的一間偏殿裡。
偏殿不大，陳設簡單，牆上掛著一幅字，寫的是“靜以修身”。
“坐吧。”周文煜指了指對麵的蒲團，“今日叫你過來就是想跟你喝杯茶，說幾句話。”
周道玄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好茶，水溫剛好。
周文煜看著他喝茶的樣子，忽然笑了一下。周道玄抬起頭，不知道伯父在笑什麼。
周文煜說：“你喝茶的時候跟你爹一模一樣——端杯子的手勢，抿茶的嘴型，連皺眉的弧度都一樣。”
周道玄放下茶杯，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
他爹雖然走得早，但他對那個人的印象還記得很清楚，他爹根本不喝茶。他爹喝酒。每次喝酒都要喝到臉紅，然後拍著桌子唱歌，唱到一半被他娘趕出去醒酒。
伯父在撒謊。或者是記錯了。
或者更有可能他隻是想找個話題拉近關係。
真是有夠拙劣的技巧。
他沒有戳穿，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周文煜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後說：“昨天天幕說的事，你有什麼想法？”
周道玄想了想，說：“沒什麼想法。”
周文煜看著他，等了一會兒。他在判斷——這個“沒什麼想法”是真的，還是在敷衍。
他見過太多人跟他說“沒什麼想法”的時候其實想法很多。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陛下，”侍衛統領在門外單膝跪下，聲音壓得很沉，“天幕——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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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煜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
那片熟悉的金色光芒再次從天空的中央蔓延開來，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潑了一盆金色的墨。
他放下茶杯，站起來，聲音平穩：“去太極殿。”
周道玄跟著站起來。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片正在緩緩裂開的天空，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跟上了周文煜。
太極殿前的漢白玉台階上，大臣們已經在等著了。
沈鈞站在最前麵，柳文淵和程明道分別站在他左右。看到孝文帝走上台階，眾人齊齊行禮。
然後他們的目光越過孝文帝的肩膀，看到了跟在後麵的周道玄。
沈鈞的臉色沉了一下。
他對這位敬王殿下的印象，一直不太好。
當年孝文帝把道玄接進宮裡養，他作為首輔隔三差五就能見到這孩子。
這孩子見了他從來不主動行禮——別的皇子皇侄見了他都會規規矩矩地喊一聲“沈閣老”，他倒好，從他身邊走過去，跟沒看見一樣。
有一回他忍不住叫住他，問他功課做了沒有，他回答“沒做”，語氣平淡，然後走了。
他後來跟孝文帝說過幾回，說這孩子頑劣，得好好管教。
孝文帝每次都是笑一笑，說“他還小，大了就好了”。
現在大了。還是那副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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