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親手廢了她留給他的唯一的孩子。”】
小鹿的聲音變得很輕，像是在講一個她自己都不忍心講完的故事。
【“然後他立了第十四子——年僅十四歲的周烈英。那個後來的武帝。”】
幾條彈幕緩緩飄過。
【宣帝這一生，付出了太多。他的童年，他的母親，他的老師，他的發妻，他發妻生的兒子——他把所有他愛的人，都獻給了這個王朝。】
【他小時候沒有得到過任何東西，長大以後卻把一切都給了出去。】
【這就是宣帝。乾朝最強的皇帝。】
小鹿的聲音重新變得平靜。
【“家人們，明天見。下一次，我們正式開始講武帝。宣帝的仁恕和隱忍你們已經看到了，武帝的鐵腕和戰功你們也馬上會看到。兩個人，兩種完全不同的治國之道。誰才是乾朝最強皇帝？等講完武帝，你們自己心裡會有答案。也許那個答案和投票結果一樣，也許不一樣。”】
……
天幕消散後，暮色漸漸沉了下來。
鳳儀殿的燈一盞接一盞地點亮，昏黃的光把殿內的陳設照得暖融融的。
陳皇後讓禦膳房多添了幾道菜——清蒸鱸魚是平安愛吃的，糖醋排骨是太子喜歡的，醬牛肉和蛋花湯是周道玄上次來的時候多夾了兩筷子的。
一家四口難得聚在一處。
孝文帝周文煜坐在上首，陳皇後坐在他身邊，平安公主周承寧倚在窗邊的椅子上，左手擱在膝上——她昨天難得起了興致去騎馬，許久沒騎，手生了，從馬背上摔下來，手腕扭傷，使不上力。
她用右手夾了兩筷子，夾不住，換了左手，筷子在碗裡戳了好幾下才勉強夾起一片魚肉。
她沒吭聲，倒是周承業在旁邊噗嗤笑了一聲。
她抬眼掃過去，太子立刻把笑憋了回去，低頭扒飯。
晚膳用得安靜。
除了周承業最初的嗤笑，誰都沒說話。
晚膳用完後，窗外的天空也全黑了。宮女輕手輕腳地撤走了碗碟，隻留了幾碟點心和一壺溫著的銀耳羹。
孝文帝周文煜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杯的時候忽然歎了口氣。
“生子當如周昭寧。”
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言明的情緒，像羨慕，又不全是羨慕；像自責，又不全是自責。
陳皇後轉頭看著他，沒有說話。
她太了解他了——他每次用這種語氣說話的時候，接下來要說的往往不是誇別人，是反思自己。
周承業也聽到了。他晚膳沒好好吃，撤去後才發現肚子餓了，正在吃一塊桂花糕。糕屑卡在喉嚨裡，咽也不是吐也不是——他剛想說“父皇，我會比他更了不起”，但嘴裡含著糕，話出不來。
周文煜的目光從茶盞上移開，落在周承業身上。
那目光很溫和，但溫和裡藏著一絲審視。
天幕說方正明把宣帝太子教成了一個書呆子，滿口聖人之言，連賦稅報表都看不明白。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太子——此刻正拿著一塊桂花糕，嘴角還沾著糕屑，像隻傻麅子。
他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說“承業啊，你要多學學實務”？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這話他以前也說過，每次都是說完了就算了。
他終究是心軟的。
每次想狠下心來讓承業去吃點苦頭，看到他的臉就又軟了。
畢竟是自己的兒子。畢竟是皇後唯一的兒子。
畢竟……
“承寧。”
周文煜忽然轉向窗邊。
周承寧倚在窗框上，一條腿蜷著踩在窗沿上，姿態懶散，目光落在窗外某個很遠的地方。
她在家裡從不講究儀態——反正父皇母後都不在意，承業在意也沒用。
她今晚格外安靜。
往常這種場合，她會第一個開口，嘲諷承業幾句。
但今天她沒有。
從天幕開講到用完晚膳，她就一直沉默著。
周文煜再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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