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我從戰場上被抬回來，那是我這輩子的恥辱。我用了很多年才敢重新拿起劍。現在他把劍遞回我手裡。”】
天幕上的日記翻過一頁。這一頁的字跡像是被風吹過的旗幟——每一筆都往上揚，墨點飛濺，有幾處收筆收不住，筆畫飛出去老遠。
【“草原戰敗！史無前例的戰果！裴行儉正麵佯攻，蕭定遠八百人繞後突襲王庭，峽穀設伏，一舉擊潰草原主力！河西收複了！父皇一輩子沒能做到的事，在道玄手裡短短幾年就做到了！蕭定遠隻帶了八百人！”】
【“最最最重要的是他們真把那支萬騎引出來了！還將其全軍覆沒！這支萬騎是赫連渾邪壓服各部的本錢，沒了它，那些被武力強行捏合的部落誰還服誰？我估計草原要亂上好一陣子了。”】
彈幕瞬間沸騰。
【赫連部落的萬騎，那是壓垮寧宗的最後一根稻草。寧宗用十幾年拖垮了敕勒部，國力耗儘時赫連渾邪帶著這支鐵騎趁勢而起。現在被蕭定遠八百人一鍋端了。】
【赫連渾邪比當年的敕勒可汗更強，但道武也比他祖父更聰明——他不是用國力去耗，是用裴行儉和蕭定遠這兩把刀直接捅心臟。】
【平安寫“我估計草原要亂上很久了”——她看草原內亂就像看鄰居家吵架，幸災樂禍都寫在日記裡了。】
小鹿繼續念。字跡從興奮的飛白漸漸平穩下來，但依然帶著一種清朗的力度。
【“仗打贏了，我也打贏了自己。在行軍途中，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我是不是真的喜歡當將軍，喜歡兵法？還是說我隻是因為道玄才走上這條路？小時候我纏著他挑戰，是因為他不看我。後來我跑去軍營學武，是想讓他覺得我很厲害。我讀兵書、習劍術、去西北，最開始都是因為他。”】
【“但現在不一樣了。在行軍路上，我看著裴行儉夜夜在中軍帳裡看輿圖，他指著輿圖上的某個山口說‘這裡設伏’，第二天果然在那裡堵住了敵人。我看著蕭定遠帶著八百人回來的時候渾身是血還在笑。我看著那些士兵打贏仗之後抱在一起哭，看著他們贏了之後的表情——那種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驕傲，不是誰的誇獎能給的。看著這些，我想通了一件事。”】
【“或許我最初並不是真的喜歡兵法。但這麼多年兵書讀下來，我真的喜歡上了。不是因為道玄。是因為我在兵書裡找到了自己的世界——一個可以用腦子贏的世界，一個不看你是不是公主、隻看你會不會打仗的世界。如果我不是真的喜歡，早就放棄了。不是放棄喜歡他——那個暫時還放不下——是放棄學劍、放棄讀兵書、放棄上戰場。但這些我都沒放棄。能堅持這麼多年，隻能是真喜歡。”】
【“我想通了。我要再次參軍。不隻是為了讓他多看我一眼，也是因為我想去。”】
彈幕緩緩飄過。
【她找到了自己要走的路。】
天幕上的日記緩緩合上，小鹿聲音很輕。
【“今天的日記就讀到這裡。但我忍不住想多說兩句——你們有沒有覺得，剛才日記裡寫的幾件事，特別熟悉？”】
她頓了頓，語氣裡多了一絲“你們仔細想想”的提示。
【“內閣辭職逼宮，皇帝堅持立自己想要立的女人為後——這幾件事，在武帝朝也發生過。武帝為了立阿斯茹為後，辭退了裴硯修，但朝政亂了，最後他放棄了。但道武呢？三朝老臣的集體逼宮，在他麵前就像一個笑話，蘇婉清最終成為了皇後。”】
她頓了頓。
【“那時候他才十八歲。新舊內閣交替，乾朝的朝政一天都沒有停擺。這種用人的眼光、決斷的速度、對朝堂規則的無視——乾朝沒有第二個皇帝能做到。”】
彈幕安靜了一瞬，然後緩緩飄過。
【武帝花了十年沒做到的事，道武三年就完成了。武帝是打天下的皇帝，道武是選對人的皇帝。】
【平安的日記是最好的史料。她記錄了道武登基時最真實的模樣——不是修仙誤國的昏君，是十八歲就能一眼看穿朝堂本質的天才。】
小鹿輕輕拍了拍日記的封麵，語氣重新變得輕鬆。
【“好了，就到此為止。下一次，我們繼續通過平安公主的視角看道武其人。家人們，下期見。”】
……
周文煜躺在鳳儀殿的寢宮裡，咳嗽比前幾日更重了。太醫開的方子換了兩輪，藥一碗一碗灌下去，他的臉色卻越來越灰，像是燃了一輩子的燭火，終於快要耗儘了最後一點蠟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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