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傾覆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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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個人看出來了，但沒有人說話。
他們隻是把目光移開，盯著重新天幕消失後的天空，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周承業遲遲沒起身，臣子也不好催他，但議論聲漸漸響起來。
“大周滅亡了乾朝——那可是我們乾朝啊……”
一個年輕的言官壓著嗓子說。
程明道的聲音在嘈雜中格外清晰：“蠻夷之邦，竟能征服中土，此乃禮崩樂壞之極。”
他剛說完這話的時候臉色就變得鐵青，大概是想起了天幕說過的那個“禮崩樂壞”的道武朝，把草原人打得不敢南下牧馬；
而他與他的同僚們執政的孝文朝麵對草原卻一退再退，連河西都丟了。
“肅靜。”
沈鈞大聲嗬斥了一句，群臣立刻安靜了下來。
老首輔的威望還在，雖然天幕說沈家滿門將來會被抄，但此刻站在太極殿前，他說話的分量依然比任何人都重。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滿身塵土的傳令兵沿著漢白玉台階跌跌撞撞地跑上來，在群臣麵前單膝跪下，手裡舉著一封沾了血的軍報。
“陛下，蕭關失守。草原王庭可汗赫連渾邪親率大軍南下，蕭關守軍全軍覆沒，關城已陷。王庭前鋒距京城不足五百裡，不日將至。”
太極殿裡安靜了一瞬，然後炸開了。
“全軍覆沒？蕭關的守軍有兩三萬人！三萬人怎麼可能全軍覆沒？”
一個將軍模樣的中年人臉色煞白。
傳令兵沒有回答，隻是把手裡的軍報舉得更高了些。
沈鈞接過軍報，展開看了兩行，蒼老的手指開始發抖。
柳文淵站在他身後，隻看了一眼就閉上了眼睛。
一個年輕的翰林院編修擠到前排，壓低聲音問他身邊的學士：“京城的禁軍加上城防營，能湊出多少人？”
沒有人回答他。
每個人的腦子裡都在瘋狂地轉動著同一個問題：能湊出多少人？答案每個人都清楚——京城的禁軍加上城防營，不會超過三萬人。
而赫連渾邪既然能攻破蕭關，他的兵力至少是禁軍的數倍。
而且禁軍已經二十幾年沒打過仗了——孝文朝消極避戰，邊境上偶爾有小衝突都交給邊軍處理，京城的禁軍日常任務是站崗、巡邏、給皇帝的儀仗隊充場麵。
他們的盔甲是亮的，槍是擦過的，但血是冷的。
“難道……難道乾朝會比未來提前滅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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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混亂中小聲說了一句。
他大概隻是想自言自語，但殿內太安靜了，這句話清晰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
群臣的惶恐像一鍋燒開的水，氣泡從鍋底往上翻，咕嘟咕嘟地頂開鍋蓋。
有人在喊“調邊軍入衛”，有人說“西北邊軍已經全軍覆沒了，東北邊軍遠在千裡之外，遠水救不了近火”；
有人在喊“遷都”，有人在喊“快派人去談判”；
有人在罵“赫連渾邪趁著國喪來打，畜生不如”，有人在低聲祈禱。
周承業坐在龍椅上，看著滿朝文武聲音裡沒有一個是鎮定的。
孝文帝在位二十七年，沒有打過一場大仗。他們中大多數人連馬蹄聲都沒聽過。
他忽然想起父皇——那個麵對草原隻會消極回避、被後世罵懦弱的父皇。
他以前覺得父皇太軟弱，現在他坐在龍椅上，忽然覺得父皇說的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他心上。
他看向沈鈞，沈鈞的眉毛壓得很低，但老首輔沒有站出來。他大概是知道自己不懂軍事，不敢在這時候亂開口。
周承業的臉色瞬間從紅變白，從白變青，最後變成一種五顏六色的黑。
他是皇帝，他應該說點什麼。
他應該說“朕親自督戰”，應該說“調集所有禁軍死守京城”，應該說“傳朕旨意，天下兵馬勤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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