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喜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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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書領著太醫踏進漪蘭苑時，天色已經暗了大半。院子裡靜悄悄的，桂花謝儘，隻剩滿樹綠葉在晚風裡簌簌輕響。采藍在廊下點了燈，昏黃的光暈籠著石桌和竹榻，沈清沅就坐在那團光裡，手裡還翻著那本看了無數遍的醫書。
太醫姓孫，是太醫院的老手，專精婦科。他在東宮伺候多年，妃嬪們請平安脈是常事，但傍晚時分被悄悄請來，他心裡多少有了幾分猜測。進屋後也不多話，放下藥箱，取出脈枕，在沈清沅腕下墊好，三根手指搭上寸關尺。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燈花爆裂的聲響。錦書站在一旁，兩隻手絞在一起，指節捏得發白。采藍端著茶盤的手微微發顫，茶水在杯中蕩出細細的漣漪。
孫太醫的手指在沈清沅腕上停了很久。他微微偏頭，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動，又換了左手重新搭脈。這一搭又是小半盞茶的工夫。等他收回手時，臉上的表情已經有了變化——那種努力壓著卻壓不住的鄭重。
“良媛。”他站起身，拱手行禮，聲音比方才進門時低了幾分，“老臣恭喜良媛——是喜脈。”
錦書手裡的帕子掉在了地上。
采藍端著的茶盤晃了一下，幾滴茶水濺在青磚地上。
隻有沈清沅紋絲不動。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看孫太醫，沉默了好幾息，才開口：“孫太醫，月份多大了？”
“從脈象上看，當是月餘。脈象沉穩有力，胎息健旺。”孫太醫頓了頓，“老臣鬥膽問一句——良媛的月信可是遲了七八日？”
“是。”
“那就是了。良媛體質極佳，脈象比尋常孕婦更為穩健。老臣在太醫院這些年，頭一回見這樣強健的胎脈。”孫太醫說著，自己都有些激動——東宮五年沒有皇嗣，他作為婦科太醫沒少挨皇後的訓斥。如今這一脈，簡直是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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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沅將手從脈枕上收回，動作不疾不徐。
“孫太醫，此事暫且不要聲張。”她的聲音平穩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待回了東宮，妾自會稟明太子妃和殿下。”
孫太醫愣了一下。換了旁的妃嬪，查出喜脈隻怕恨不得立刻敲鑼打鼓傳遍全宮，這位沈良媛倒好，第一反應是封口。“老臣明白。隻是良媛，胎息雖穩，頭三個月仍需謹慎。飲食起居不可勞累，忌生冷、忌房事、忌情緒大起大落。老臣回頭開一副安胎的方子——”
“方子不必送到太醫院抓。”沈清沅打斷他，“直接給漪蘭苑。妾的小廚房自己煎。”
孫太醫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了然——東宮大廚房是什麼地方，這位良媛比誰都清楚。“老臣明白。方子明日一早親自送來。”他提起藥箱，行了個禮，由采藍送出了門。
院門關上的一瞬，錦書撲通一聲跪在了沈清沅麵前。
“良媛！”她仰著臉，眼淚嘩嘩地往下淌，嘴角卻咧到了耳根，“您有喜了！您真的有喜了！婢子——婢子——”她哽咽得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采藍送完太醫回來，站在門口，眼淚也是止不住地往下掉。她在東宮待了好幾年，見過太多妃嬪盼星星盼月亮卻一場空的，見過太多懷了卻沒保住的。如今漪蘭苑有了喜脈，這意味著沈良媛從此不再是一個可有可無的良媛——她肚子裡懷著太子的長子。
沈清沅看著兩個丫鬟又哭又笑的樣子，伸手將錦書從地上拉起來。
“哭什麼，又不是你們懷。”她拿起帕子替錦書擦眼淚，“去洗把臉，把淚收一收。今晚的事誰也不許說。漪蘭苑一切照舊。”
錦書用力點頭，擦了把臉，又忍不住咧嘴笑了起來。采藍也破涕為笑，轉身去廚房端了碗熱湯進來。
沈清沅端起湯碗，慢慢喝著。熱湯滑過喉嚨，暖意蔓延到四肢。她麵上平靜，心裡卻已經翻來覆去地把所有事情都過了一遍。
她現在不是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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