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新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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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大雪初霽。
沈清沅醒來時，窗外已是一片素白。積雪覆了桂樹的枯枝，壓得枝頭微微彎折，偶爾有一小團雪簌簌墜下，砸在青石板上的聲音輕而悶。錦書推門進來，手裡端著熱水銅盆，臉被外頭的冷風吹得紅撲撲的，進門便道了聲“良媛新春大吉”，聲音脆得像剛敲開的冰糖。
沈清沅從被窩裡坐起來，阿昭便在她肚子裡輕輕蹬了一下，像是也在道新年好。她低頭撫了撫微隆的小腹，彎起眼睛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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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過早膳，吳嬤嬤便領著滿院的下人進來磕頭拜年。采藍和采青打頭，後麵跟著粗使婆子和跑腿的小太監，齊齊跪了一地。沈清沅讓錦書把事先備好的紅封一一分下去，每人一小錠銀錁子，並一碟蜜餞。采藍接過紅封時眼眶微紅——她在東宮伺候了好幾年，頭一回收到主子親手包的紅封。吳嬤嬤也得了一份，她福身謝賞，將紅封收進袖中，麵上雖不動聲色，轉身便去小廚房親手燉了一盅紅棗桂圓湯。
年禮也流水線地送了出去。給太子妃的是一方上品歙硯並一匣鬆煙墨，中規中矩，不失禮數。給孫側妃的是一盒燕窩並兩匹素色杭綢，不多不少，維持著表麵的和睦。給趙良娣的是一碟漪蘭苑自製的桂花糕，裝在青瓷食盒裡，瞧著精致，卻不算貴重。錦書當時不解，問為何獨獨給趙良娣的禮最薄。沈清沅隻笑了笑，沒有解釋——趙良娣幾次三番在宴席上給她使絆子，她若送厚了，反倒顯得巴結。送薄了，是告訴趙良娣：我不欠你什麼。
各院的回禮陸陸續續到了。太子妃的回禮是一盒阿膠並一對銀錁子，素檀親自送來，說了幾句吉祥話便告辭。孫側妃的回禮是一盆墨菊，曼雲端進來時笑意盈盈，說這是攬月居暖房裡養的，冬日開花最是難得。沈清沅道了謝，等曼雲走後，讓采藍把墨菊搬到廊下通風處，沒有擺進暖閣。不是嫌花不好，是孫側妃送來的東西，她不會放在臥榻之側。
趙良娣的回禮最晚到。她的貼身丫鬟曼雲端著一隻鎏金錦盒進來，說裡麵是新製的安神香，給良媛安胎用。沈清沅連盒蓋都沒掀，讓錦書直接收進庫房最深處，和上回那隻被拒的香囊放在一處。
午後，沈清沅歪在暖閣的軟榻上，身上搭著絨毯，手裡翻著從家裡帶來的最後一本話本子。阿昭在她肚子裡又輕輕動了一下，她放下書，覆手上去感受那個小小的、不知是手還是腳的突起。
忽然想起前世在社交媒體上刷到過的一句話——“懷孕就像在身體裡養了一條小魚，等它長大了，就會遊出來見你。”
她彎起眼睛，覺得這個比喻很對。
正月初三，東宮按例設新春小宴。各院妃嬪齊聚宜秋宮正殿，太子妃居首，孫側妃次之，趙良娣第三，沈清沅第四。殿中地龍燒得極旺，琉璃宮燈換了新的紅紗罩，映得滿室暖融。席間趙良娣穿了一身石榴紅織金褙子，鬢邊新添了一支赤金鳳頭步搖，笑起來依舊親熱，敬酒說話也依舊滴水不漏。隻是在目光掠過沈清沅時，眼底依舊有一絲怎麼掩也掩不住的酸意。沈清沅隻當沒看見。
沈清沅今日穿的是一件新做的藕荷色夾襖，領口袖緣繡著淡藍的纏枝蘭，月份雖已四個多月，夾襖做得寬鬆，不仔細看倒不明顯。她麵前擺的依舊是吳嬤嬤親手端來的幾樣點心，外席的酒菜她一概不碰。孕中忌酒，也忌人雜。
酒過三巡，沈清沅起身去更衣。錦書和吳嬤嬤一左一右跟著，穿過宜秋宮側殿的抄手遊廊時，迎麵碰上了孫側妃。她似乎是特意在這裡等著的，手裡抱著鎏金手爐，身後隻跟了一個曼雲。見了沈清沅，她笑意溫溫柔柔的，開口便道：“沈良媛氣色越發好了。頭一胎能養得這樣好，真是有福氣。”
沈清沅微微一笑，行了半禮。
孫側妃走近一步，聲音更輕了些，像是閒話家常：“說起來，殿下登基也快兩年了。如今妹妹有了身孕，東宮總算有了後。隻是——”她頓了頓，笑容不變，“皇嗣是皇家血脈，妹妹生產之後，按規矩孩子要記在正妃名下。妹妹到時候可舍得？”
這話像一根極細的針，不痛不癢地紮進來。沈清沅抬起眼，迎上孫側妃那雙笑意盈盈的眼睛。那雙眼睛裡的笑意依舊沒有到達眼底。
“娘娘想得真遠。”沈清沅的聲音還是那樣溫溫軟軟的，“妾連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哪裡顧得上記在誰名下的事。再說殿下自有安排，妾隻管把孩子生下來，旁的不操心。”她說完微微福了一禮，扶著吳嬤嬤的手往淨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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