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的軟木,沒有喊出聲。
接生嬤嬤一左一右跪在榻邊,一個替她擦汗,一個摸著她的肚子數陣痛的間隔。“良媛這胎位正,骨盆也寬,頭一胎陣痛會久些,但隻要能忍過去,後頭就快了。”沈清沅在心裡默默罵了一句——能忍過去。她說得輕巧,你來忍試試。但在陣痛的間隙裡,她還是乖乖地喝完了吳嬤嬤端來的參湯,還吃了半塊桂花糕。
辰時正,接生嬤嬤的聲音忽然高了幾分:“開了開了!良媛用力!順著這股勁兒往下推!”沈清沅咬緊軟木,雙手攥著身下的褥子,用儘全身力氣往下推。那一刻她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麵——前世空無一人的出租屋、今生的海棠花、父親鬢邊的白發、母親落在她肚子上的那隻微微發顫的手、九哥從鬆山書院寄來的鬆子糖。然後所有這些畫麵都褪去了,隻剩一個念頭——阿昭要出來。
一聲嘹亮的嬰啼撕破了漪蘭苑的晨空。
那哭聲又響又亮,帶著新生兒特有的理直氣壯的憤怒。錦書在產房外聽見這一聲,腿一軟直接坐到了地上。采藍扶著廊柱捂著嘴,眼淚嘩嘩地往下淌。吳嬤嬤從產房裡探出頭來,那張向來嚴肅的臉上綻開了壓都壓不住的笑紋:“恭喜殿下!母子平安!是個小皇孫!”
蕭景淵站在桂樹下,陽光透過新綠的桂葉灑了他滿身。他聽見了自己的心跳,在胸腔裡重重地擂了五下,然後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她怎麼樣?”吳嬤嬤笑得更深了:“良媛好得很!這會兒正抱著小皇孫喂奶呢,精神頭比老奴還好。”
他大步跨過門檻。西耳房裡,沈清沅半靠在軟枕上,頭發被汗水濕透了貼在額角,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上還有自己咬出來的淺淺牙印。懷裡抱著一個小小的繈褓,繈褓裡露出一張皺巴巴紅彤彤的小臉,眼睛還沒睜開,嘴巴卻已經在不安分地蠕動著找吃的。她低頭看著阿昭,嘴角彎彎的。那笑容很淡,卻比窗外初升的朝陽還要亮。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朝他笑了一下。“殿下,阿昭長得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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