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春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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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旬，含光閣的擴建總算徹底完工。
李德全親自帶著匠人逐項核驗，仔細查完每一處工序，半點疏漏都不許有。兩院之間的月洞門裝上了嶄新的朱紅門扇，門楣高懸一塊素漆新匾，筆鋒沉斂端正，是蕭景淵親手題寫的“含光”二字。
沈清沅抱著阿昭慢慢穿過月洞門。
小家夥仰著圓圓的小臉，盯著匾額上一筆一劃的陌生字跡，小胖手抬起來指指點點，嘴裡咿咿呀呀嘟囔個不停，像是認真點評了半天，奶氣絮語，沒人聽得懂，卻格外認真。
新修好的含光閣，比漪蘭苑正屋還要敞亮通透。
正廳三間開闊雅致，兩側各設兩間耳房，屋後還藏著一方小巧天井，清靜又雅致。沈清沅索性讓人把阿昭的搖籃挪到含光閣正廳，乳母、伺候的丫鬟也一並搬去耳房常住，方便照看稚子起居。
吳嬤嬤來回丈量了好幾遍兩院距離，笑著回話：“從漪蘭苑正屋到含光閣正廳，剛好三十步。小皇孫往後哪怕夜裡哭一聲，兩邊都聽得清清楚楚，半點不耽誤照看。”
沈清沅聽得暖心，笑著打趣：“嬤嬤費心了，回頭讓小廚房多蒸一碟桂花糕給你。”
素來嚴謹拘謹的吳嬤嬤，這次也沒推辭，笑著謝了恩。
阿昭對嶄新的環境格外新鮮，在正廳的青石板地上爬了整整一圈。
孩童心性天真，但凡路過的地磚、邊角、木縫，都要湊上去摸一摸、啃兩口，算是用自己的方式，認認真真“檢驗”了新宅子。
逛夠了，他扶著嶄新的雕花木門，小胖腿微微打顫，一點點挺直身子，穩穩站了片刻。
站穩的瞬間，他立刻轉頭看向沈清沅，咧嘴露出六顆小小的小米牙，笑得一臉得意，像在等著娘親誇獎。
錦書在一旁看得又驚又喜，壓低聲音歡呼：“娘娘！小殿下能自己站穩了！”
沈清沅彎著眼溫柔拍手。
阿昭得了鼓勵，膽子更大，忽然鬆開扶著木門的小手，身子搖搖晃晃，穩穩朝著娘親走了兩步，力道不濟，最後直直撲進沈清沅溫暖的懷裡，軟乎乎一團，可愛得不行。
這天午後，沈家的家書準時送到東宮。
信封上字跡比往常潦草倉促，是沈明琨的手筆，通篇寥寥數語，字字透著家裡人的緊張與期許。
信裡說，今日九弟沈明珝正式入春闈應試，沈家全家一早都去了貢院門口相送。母親宋氏在貢院門口站了許久，遲遲不肯離去，滿心都是期盼，篤定自家九兒必定高中。父親平日裡素來沉穩不露聲色，散衙歸來，卻默默獨自去了佛堂上香祈福。
寥寥數句，寫儘家常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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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沅將家書攤在膝頭，抬眼望向窗外桂樹冒出的嫩新芽葉，心頭軟軟的。
一晃眼，九哥也到了應試的年紀。
上次見他，還是阿昭周歲宴那日。少年穿著一身嶄新月白直裰，眉眼清亮，意氣風發，逗著小外甥說笑時，嗓門亮得滿院都聽得清清楚楚。
不過短短數月，彼時鮮活跳脫的少年，如今已然靜坐貢院狹小的號舍裡，和天下數千學子同場競技，對著一紙策論，苦思冥想、伏案作答。
她起身走到書案前，鋪開素紙，提筆落字，寫得隨意又家常：
九哥，春闈辛苦。阿昭近來走路越發穩了，一日比一日進步，等你出貢院，他約莫能穩穩走上十步。
寫完看著滿紙細碎家常，覺得太過瑣碎囉嗦，卻又舍不得塗掉，索性仔細折好，蓋印封存。
傍晚蕭景淵踏入漪蘭苑時，院中格外安靜。
沈清沅坐在廊下低頭縫著孩童小衣裳，指尖針線細密溫柔。阿昭趴在一旁厚軟的氈子上，抱著心愛的棗木小木馬，自顧自咿咿呀呀碎碎念，自娛自樂，玩得格外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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