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孫側妃的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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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一過，京城就連綿落起了秋雨。
雨絲日夜淅瀝，順著含光閣的瓦當垂落，織成細細的水簾。階前青石板被反複浸潤，苔蘚長得濃密濕綠，踩上去又滑又膩。
這幾天阿昭徹底被禁足了。
不是沈清沅的意思，是吳嬤嬤看得嚴實。雨天地滑，小孩子腳步不穩，萬一摔著磕碰可不得了，說什麼也不準他踏出暖閣半步。
阿昭滿心不甘，總扒著月洞門的門框探出小身子，眼巴巴盯著院裡的水窪，轉頭衝著吳嬤嬤氣鼓鼓喊：“七！”
一副理直氣壯要出去玩的模樣。
吳嬤嬤全然不吃這套，笑著把他抱回暖閣軟榻，塞了隻布老虎給他解悶。
阿昭小嘴噘得能掛東西，賭氣把布老虎扔開，沒兩秒又乖乖抱回來，嘴裡咿咿呀呀碎碎抱怨，折騰一陣，終究安分下來。
廊下雨聲潺潺，格外清靜。
沈清沅斜坐聽雨，膝頭攤著一本薄薄的小冊子，上麵密密麻麻記滿了阿昭的成長點滴，是她日積月累親手寫下的。
每頁都是細碎又鮮活的日常：
七月初七，阿昭會說“月亮”。
七月十二，能獨自爬上竹榻。
七月十八，吃完一整碗米糊，一點沒吐。
她翻到空白頁，提筆添上最新的一行：七月廿二，阿昭學會說“不要”。抗拒吃菜泥，連喊五遍，抗議失敗，老實吃完。
寫完，她自己忍不住彎眸輕笑。小孩子的每一點長進、每一次小脾氣，都軟乎乎的招人疼。
午後雨勢稍歇，天依舊陰沉沉的，雲層壓得很低。
采藍從外頭回來，手裡捧著一隻精致錦盒，神色隱隱有些微妙。
她快步走到廊下，低聲稟報：“良娣，西苑清風館曼雲來了，是孫側妃遣她送的禮。”
沈清沅微微抬眼，心底微詫。
自打遷居西苑，孫側妃幾乎閉門謝客。除了初一十五的例行朝會，從不露麵，更別說主動送禮交好。今日這般，還是頭一次。
采藍打開錦盒，一對溫潤白玉子母鐲靜靜躺在裡麵。
大鐲水頭十足、通透細膩，質地絕佳；小鐲小巧精致，尺寸纖細，比阿昭現在戴的金鐲還要小上一圈。兩隻鐲子用紅絲線相係，絲線上墜著一枚極小的金鈴，輕輕一動，就傳出細碎清脆的叮當聲。
“曼雲說，這是側妃壓箱的陪嫁，珍藏多年。”采藍輕聲轉述，“去年小皇孫周歲宴，側妃正在禁足，沒能登門道賀，今日這份，是補上的周歲賀禮。”
她頓了頓，道出最關鍵的話：“側妃還說，小皇孫是殿下的長子，也是東宮所有妃嬪的孩子，望良娣不要嫌棄。”
沈清沅拿起小玉鐲，對著天光細看。
玉質上乘，打磨圓潤，鐲內壁刻著兩個極小的端正小字：平安。
她緩緩將鐲子放回盒中，心緒微沉。
送禮不奇怪，奇怪的是孫側妃的姿態。
昔日的她心高氣傲、鋒芒畢露，從不肯低頭示弱。如今不僅主動送禮，還說出這般謙卑包容的話，完全褪去了往日戾氣，溫順得讓人看不透。
上次宜秋宮朝會，她遠遠見過孫側妃一次。
人清瘦憔悴了許多，寬大的月白長衫襯得身形單薄，鬢邊隻簪一支素銀簪，一身素淨寡淡。麵上看著平和安穩，眼底卻藏著沉斂——不是心如死灰，是收儘所有棱角，沉下心蟄伏靜待。
此番示好，是真心和解，還是刻意示弱、暗藏試探？沈清沅一時拿捏不準。
“良娣，這禮收還是不收？”采藍問道。
“收下。”沈清沅合上錦盒，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讓錦書取出太子妃早前賞我的阿膠，明日讓采青送去清風館。就說多謝側妃掛念阿昭，賀禮我們收下，以此回禮，聊表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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