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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時末，太陽逐漸西垂，禦馬監內，崇禎麵沉如水地看著王承恩新押解而來的十餘名犯人，這些國之蛀蟲此刻正狼狽不堪地跪在冰冷的地麵上。他們身上的綾羅綢緞沾滿了汙泥與草屑，發髻散亂，臉上涕淚橫流，不斷底磕頭求饒，哪裡還有半分朝堂之上的威儀。
對於這些端著大明的碗吃飯，卻想把大明的鍋給砸了的人。他連訓斥的心都提不起，他們不配自己再為此大動肝火。
崇禎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厭惡。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徑直轉身向禦馬監外走去。
王承恩邁著小碎步，緊緊跟在崇禎身後半步的位置，壓低了聲音稟報道：“陛下，名單上的人都已押到。奴婢回宮的路上特意繞了些路，親眼看到各處告示張貼之後，京師的民心肉眼可見地恢複了不少，街麵上的秩序也好了許多。衙役和五城兵馬司都上了街，百姓們瞧見各街口的玄甲軍，膽氣都壯了不少。”
崇禎聽到這話，嘴角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民心在恢複，這是好事，這樣他完成任務的可能性就越大。
“民心無常，惟惠之懷。老百姓就是如此，他們的心易因利益得失而動搖，也易因恩惠而安定。一碗飯，就能讓他們忘記昨日的饑餓。一點希望，就能讓他們忽略眼前的刀兵。”
他的語氣有幾分感慨，似是在向自己闡述，也似是在教導王承恩。
王承恩聽著，卻覺得心中有些不忿，：“可是陛下，他們也太不知感恩了！您為了大明江山，為了他們這些百姓，宵衣旰食，殫精竭慮，他們卻還要懷疑，還要觀望…若非今日之舉，怕是不少人心中還盼著闖賊入城呢！”
“住口。”崇禎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眼神中帶著一絲濃重的疲憊。他擺了擺手，打斷了王承恩的話：“這不能怪他們。他們對朝廷的耐心，已經足夠多了。你且說說，這些年，朝廷對他們做了什麼？加派三餉，橫征暴斂，官吏盤剝，豪強兼並…朝廷隻知索取，甚至壓榨，可曾為他們設身處地地想過一分一毫？”
他的聲音裡多了一絲自嘲：“他們能在這天災人禍不斷的亂世中掙紮苟活至今，已然是拚儘了全力，殊為不易。是朝廷虧欠他們太多了，是朕昔日沒有做好，所以，我們又怎可對他們過多苛求呢？”
王承恩被這番話說得啞口無言，他看著眼前的皇帝，忽然覺得有些陌生。以往的皇爺，雖然也知要讓百姓們過得好，但更多的是為了中興大明這個目標而為之，以及一種皇帝對自己子民的垂憐。
而此刻的陛下，話語間帶給他的感覺，卻像是真正感同身受，才因此產生對百姓的理解與愧疚。這種變化，他說不上來是好是壞，隻是覺得皇爺身上似乎多了幾分人味。
崇禎語氣凝重地說道：“王承恩，你作為朕親信之人，更要懂得這番道理。待日後擊退闖賊，你必須要對各地的鎮守太監言明，決不允許再像以往一樣，在地方糟踐這些窮苦百姓。他們對付世族可以，如果再有騎在老百姓頭上作威作福的，先問問朕的刀利不利。”
王承恩心中一凜，連忙躬身應道：“奴婢明白，日後各地各地鎮守太監的人選，必定會再三經過篩查，並且時刻監督。”
崇禎深深地看著王承恩，見其神態鄭重，並不敷衍，顯然是真正聽了進去。他微微頷首，開口道：“擺駕，慈慶宮。”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這座古老而龐大的宮殿群中，為金碧輝煌的琉璃瓦鍍上了一層顯得有些落寞的光暈。宮牆的影子被拉得老長，像一個步履瞞珊，搖搖欲墜的巨人，仿若下一刻便會轟然倒塌，徹底陷入永恒地黑暗之中。
禦駕在宮道上緩緩行進，車輦的軲轆聲在這片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崇禎沒有坐車，而是選擇步行。他一邊走，一邊打量著這既熟悉又陌生的皇宮。
前身自登基以來，便因著吾弟當為堯舜這句話，便將自己囚禁在這座巨大的牢籠中，十七年如一日。他以為隻要足夠勤勉，足夠節儉，足夠嚴厲，就能挽救這個搖搖欲墜的帝國。可他錯了，錯得離譜。他像一個最賣力的船夫，卻在一艘注定沉沒的破船上，朝著錯誤的方向奮力劃槳，越滑，沉得越快。令人可悲，卻又令人可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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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或許是冥冥之中的天意派他來，那麼他要做的，不僅僅是修補這艘船，更是要徹底扭轉它的航向，為其注入更強勁的動力，使其重新起航。
不多時，慈慶宮遙遙在望。這座太子居所，俗稱東宮，此刻在夕陽下顯得格外肅穆。宮門前，一個頭戴翼善冠，身著赤色盤領窄袖，前後及兩肩各金織蟠龍袍服的少年身影早已靜靜佇立，正是皇太子朱慈烺。
看到禦駕前來，雖驚訝父皇為何不做禦輦，而選擇徒步，但朱慈烺卻沒有過多耽擱，而是立刻整理衣冠，快步上前，在崇禎麵前五步處停下，一絲不苟地行叩拜大禮：“兒臣朱慈烺，恭迎父皇聖駕，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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