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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禎咬牙切齒地低吼著,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剛剛舒暢的心中再次鬱結,心中的怒火幾乎要將他整個人焚燒,一股難以遏製滔天殺意從心底噴薄而出。
他的眼神開始變得鋒銳無匹,重新蘸滿濃墨,筆鋒再次落下。
但!”
這個“但”字,殺氣騰騰,躍諸紙上。
“若有人膽敢賣國求榮,投靠建奴為虎作倀,卑躬屈膝以事異族,助紂為虐,荼毒漢家百姓。那便是上負祖宗,下愧黎民,枉為人子之國賊!其罪滔天,其心可鄙!凡我漢家子弟,無論身居何位,身在何方,人人得而誅之!朕縱身死亦當化為厲鬼,日夜詛咒此等豬狗不如之輩!”
“史筆如刀,定要將這等喪心病狂、認賊作父之徒,生生世世釘在文明的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令其子孫後代,世代蒙羞,永無寧日!”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猛地將筆擲於一旁。狼毫筆在禦案上彈跳了幾下,濺起幾滴墨汁,在明黃的絹帛邊緣留下幾點黑色的痕跡,似是控訴,又似是血淚。
最後掉落地麵,“啪”地一聲,玉製筆杆頓時碎落滿地。
崇禎喘著粗氣,從案側取過那方玉璽,沒有絲毫猶豫,蘸了朱紅的印泥便重重地蓋在了詔書的末尾。
\"皇帝之寶\"四個篆字,鮮紅刺目,如血誓般清晰地烙印在絹帛上。
做完這一切,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整個人癱軟地跌坐在龍椅上。
崇禎就這麼目光定定地坐著,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失去了意義,他任由思緒在過去與現在之間遊蕩。
殿外的光線不斷變化,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將影子拉得老長,投射在冰冷的金磚上。光影流動,從溫暖的橘紅,漸漸變為蕭索的暗紫,最終,化為無邊的黑暗。
崇禎的臉龐隱藏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是在想那車水馬龍、光幻迷離的世界。還是在想這紙詔書是否能改變曆史?又或許,他什麼都沒想,隻是在享受這難得的平靜?
許久過後,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在殿外響起。
“吱呀”
厚重的殿門被推開一道縫隙,一縷溫暖的燭光小心翼翼地探了進來,驅散了殿內一小片黑暗。
王承恩手捧著一盞宮燈,弓著身子,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等他來到禦案前,昏黃的光芒這才照亮了崇禎那張蒼白而疲憊的臉。
看到崇禎安然無恙地坐在那裡,王承恩明顯鬆了一口氣。他將宮燈放在禦案一角,用一種近乎耳語的音量,小心翼翼地問道:“皇爺,酉時末,該用膳了。”
這句話說得極其小心,生怕觸怒了什麼。他太了解眼前這位主子了,知道他此時的心情定然糟糕到了極致。
在這壓抑得令人窒息的氛圍中,這句日常的提醒,帶著一絲人間煙火的暖意。
崇禎緩緩轉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飄散的目光聚焦在王承恩臉上。
燭光下,王承恩的眼中滿是小心翼翼的關切,那種關切如此真實,如此純粹,沒有半點虛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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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暖流淌過心間,崇禎緊繃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
在這滿朝文武都各懷鬼胎的時刻,在這所有人都在盤算著如何自保的當口,還有這麼一個人,隻是單純地關心他要吃飯了。
崇禎的笑容越來越盛。
他注視著王承恩,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讓這位大太監完全摸不著頭腦的話。
“承恩,這一次,你可能陪不了朕走了。”
聽到這句話,王承恩整個人愣在原地,宮燈中的燭火搖曳,將他臉上的驚愕映照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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