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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同府蔚州的小五台山，一支殘破的軍隊正在狼狽行軍。
二狗子夾雜在人群中，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他之前被補進了督戰隊。不過他還沒來得及享受幾天，順軍就敗了。這一逃，他就後悔了。連續幾天不眠不休地奔逃，讓他疲憊不堪，更可怕的是，糧食已經快沒了。
“他娘的！”一個老兵狠狠地啐了一口，“在北京城外要是多撐一天，沒準就進城了！現在倒好，跟喪家之犬一樣！”
“別說了！”旁邊的管隊低喝一聲，“讓上頭聽見，要你的命！”
老兵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言語。
二狗子默默地啃著懷裡最後一塊乾餅，又乾又硬，硌得他牙疼。他不敢多吃，隻敢小口小口地抿。
他想起了黑娃，想起了老叔，想起了小七和小八。不知道他們怎麼樣了。原本他想投降，但想到自己不再是廝養，而是督戰隊，這要被明軍抓住，說不定就是個死，無奈之下，唯有逃跑。這一逃，就再也找不到他們了。
或許，都死了吧。
二狗子心裡想著，眼神變得有些茫然。
……
京師城外，原本的闖軍大營，如今已經變成了明軍的俘虜營。
數以十萬計的降卒和廝養，被分別看押著。
黑娃和老叔就在其中。
小七和小八死了，死在流矢之下，倒在黑娃麵前。黑娃甚至來不及為他們收屍，就被後麵的人潮推著繼續逃。他和老叔被亂軍裹挾著，最後被明軍俘虜。
被俘的時候，黑娃以為自己死定了。他看見那些穿著黑色盔甲的明軍，如同天神下凡，將闖軍的陣線撕得粉碎。那種無敵的氣勢，讓他從心底裡感到恐懼。
可被關進俘虜營後，日子卻和想象的不一樣。沒有虐待，沒有毒打。每天還能領到一碗稀粥。雖然吃不飽，但比起在闖軍營裡，已經好太多了。
“二狗子呢？”老叔坐在黑娃身旁，滿是老繭的手正揉著膝蓋。
“沒見著。”黑娃嗓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他是督戰隊的，興許跟著闖王跑了吧。”
老叔歎了口氣，隨後又低聲問道：“黑娃，你說…朝廷會怎麼處置咱們？”
黑娃搖了搖頭，他不知道。他隻是把懷裡藏著的那柄狗腿刀，又往裡掖了掖。這是他最後的依仗。
幾天後，有軍官來到俘虜營，宣布了皇帝的旨意。
“爾等聽著！陛下有旨！”
軍官的聲音洪亮，傳遍了整個營地。
“凡罪大惡極、手上沾有無辜百姓鮮血者，嚴懲不貸！凡脅從之人，既往不咎！願從軍者，可編入新營，與朝廷兵士一體待遇！不願從軍者，可登記在冊，分發田地！”
整個俘虜營，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分田地？這是真的嗎？
人群中開始出現騷動，許多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安靜！”軍官大喝一聲，“明日起，開始甄別登記！有願相互檢舉者，可報於營中校尉，查實有功者，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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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軍官便帶著人離開了。
可他留下的話，卻在俘虜營裡掀起了滔天巨浪。
老叔激動得渾身發抖，抓著黑娃的胳膊：“黑娃，你聽見沒？分田！陛下要給咱們分田！”
黑娃的心也跳得厲害。從小到大，聽過最多的就是官府收租、地主收糧。什麼時候聽說過，官府會給他們這些一無所有的人分田地？這不會是騙人的吧？就像當初的“闖王來了不納糧”一樣？他心裡懷疑，但眼底深處，卻有一絲微弱的火苗，被點燃了。
第二天，甄別登記正式開始。
黑娃親眼看見，許多平日裡作惡多端的人被指認出來，當場被拖了出去。
剩下的人，被帶到一張張桌子前登記。
“姓名？”
“趙黑娃。”
“籍貫？”
“懷慶府焦作縣。”
“可願從軍？”
黑娃想了想，搖了搖頭，他隻想好好種地活下去。
“不願。”
文書點了點頭，在一個冊子上記下，然後遞給他一塊小木牌。
“拿著這個，去那邊等著。”
黑娃和老叔被分到了一起，還有其他幾千名選擇為民的俘虜。隨後，有數十個小吏領著他們往東北方向走。
一路上，他們看見許多穿著號衣的官差，正在田間地頭，用繩子和木樁丈量著土地。還不時有軍隊路過，黑娃聽領頭的小吏說這些人都是投降的順軍，叫什麼清田軍，專門負責幫忙分田和清剿潰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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