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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擋在坡頂處，這些蠻兵根本上不來。
坡道上滾落的屍體絆住了後麵的人，第一波衝鋒不到半刻鐘就散了。
第二波換了打法。
蠻兵舉著盾牌往上推，踩著同伴的屍體，一步一步碾。
裴浩砍在盾上，彈了兩下，換了個角度，從盾牌縫隙裡捅進去。
盾牌後麵傳來一聲悶哼，血從縫隙裡噴出來。
李成華的人也不含糊。
一個原先是佃農的漢子，兩膀子力氣驚人，一杆長槍掄圓了往盾陣上砸。
盾牌被砸歪了，後頭的人露出半個身子，旁邊的人補上一槍。
第三波。
第四波。
每一波之間的間隔越來越短，蠻人不給他們喘息的時間。
陳野蹲在坡頂後方，指揮著幾個人將幾塊巨石推了下去，砸死了好幾個蠻兵。
馬嘶聲從坡腳傳來。
蠻族的戰馬被嚇得四處躥跳，撞翻了好幾個準備上坡的步卒。
沒有第五波。
坡腳下的蠻兵退出了百步開外，散成一個鬆鬆垮垮的弧形，堵住了緩坡正麵。
兩翼各有一隊騎兵繞到土坡側麵，沿著陡壁下方遊弋，但沒有一個人嘗試往上爬。
困獸之策。
衝不上來，就不衝了。
堵住唯一的出口，耗。
耗到坡上的人斷水斷糧，自己走下來。
前世在墨西哥，幫派地盤爭奪戰裡有個詞叫封鎖。
不用開槍，把你的店門堵死，供貨渠道掐斷，三天之內自己投降。
一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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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浩收刀回來，一屁股坐在碎石上，拿袖子擦刀。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李成華的臉上糊著泥和血，分不清哪些是他的。
他走到陳野和裴浩跟前，兩條腿一軟，單膝磕在地上。
“陳公子。”
陳野蹲下來，跟他平視。
李成華的嘴唇哆嗦了兩下，才把那口氣頂出來。
“折了十三個弟兄。”
裴浩擦刀的手停了。
“第二波上來的時候，坡口左邊沒守住，蠻子從側麵翻了幾個上來。老趙和小陳擋在最前頭……沒擋住。後麵幾個是第四波的時候傷太重，拖回來就斷了氣。”
十三個。
出京的時候一共帶了一百一十二個人，加上裴浩的十二個親衛，坡上這一仗，就已經折了這麼多。
裴浩把長刀往地上一插，刀身沒入碎石，嗡嗡顫了兩聲。
陳野站起身，朝坡頂中央那幾頂潦草的營帳望過去。
竹竿支的架子，獸皮蒙的頂，四麵透風。
蠻人搭起來冒充將領行營的幌子，騙他們往這裡衝。
帳子歪歪扭扭立在那兒，風一吹就晃。
“李成華。”
“在。”
“找幾個弟兄，把這幾頂帳子加固一下。竹竿不夠就拆馬車的車轅，獸皮不夠就拿馬鞍上的皮子補。”
李成華愣了一拍。
陳野拍了拍那根歪斜的竹竿。
“得在這兒住幾天。”
裴浩從地上拔起長刀，兩步躥到陳野跟前。
“老大，為什麼不現在突圍？趁他們還沒把人全調過來……”
“突什麼圍？”
“咱們不到六十個人，傷的還有十幾個。下了這個坡，四麵平地，全是騎兵的天下。衝出去一百步就得被包圓了。”
裴浩的牙齒咬得更緊，一句話堵在嗓子裡上不來也下不去。
他打了這麼多仗，當然清楚。
步卒在平地上跟騎兵對衝，那不叫突圍，叫送菜。
“陳公子。”
李成華從地上站起來。
“我願意帶兄弟們打頭陣，給陳公子和裴世子殺出一條路來。”
陳野看著他。
李成華的臉上沒有豪邁，沒有悲壯，就是一股子認死理的犟勁。
一個月前他還是從大牢裡撈出來的莊稼漢，連刀都握不穩，現在站在這兒說要替人擋死。
前世墨西哥街頭，兄弟會裡不缺這種人，不怕死的多，但大多數是頭腦發熱。
真正能在絕境裡站出來說這話，一百個人裡挑不出兩個。
陳野伸手，在李成華肩頭按了一下。
“用不著。”
李成華張了張嘴。
“我留了後手。”
“咱們被圍在這兒的消息，用不了兩天就會傳回京都，我的後手就在京都。”
坡上的眾人，零零散散聽見了這句話。
有人直起了佝僂的腰，有人停下了按壓傷口的手，抬起頭。
李成華擰著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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