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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敢接趙誌毅的話，更沒人敢看他的臉。
顧宏沒低頭，反倒往前邁了半步，開口道。
“趙將軍。”
趙誌毅扭過頭，死死盯住他。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今日一戰，我軍陣亡三千餘人，傷者過萬。三千條命，換了半日的城池不失，您覺得值不值？”
趙誌毅沒接話。
顧宏偏了偏頭，掃了一圈帳內那些將官。
“裴浩是裴老將軍的孫子，陳野是朝廷欽派的特使。這兩個人確實金貴。”
“但難道就因為他們身份特殊，就要用幾萬弟兄的命去換？”
帳裡有人動了。
一個千戶輕輕點了下頭，緊接著又是兩三個。
顧宏心中得意。
“蠻族三麵合圍那座土坡，明擺著是拿人當餌，咱們一出城，他們掉頭就吃，今日中軍的口子還沒補上，陣型殘缺，這個時候出擊，是去救人，還是去送人？”
顧宏說的每一句，單拎出來都挑不出毛病。
兵力不足、陣型殘缺、敵軍以逸待勞、出城風險極大，全是事實。
可事實是誰造成的？
軍陣圖是誰泄的？
中軍接合部是誰讓開的口子？
柳河鎮的位置，又是誰遞出去的？
陳野說得沒錯。
從頭到尾，從京都到北境，從接風宴到今日大戰，這條線上每一個扣，都是顧宏親手擰死的。
但證據呢？
趙誌毅打了大半輩子仗，上陣殺敵他不怕，跟蠻子拚命他不怕。
最怕的就是這種，明明知道誰是蛀蟲，偏偏沒有證據。
“趙將軍。”
“末將理解您愛兵如子。但身為主帥，十萬人的命係於一身，不能因為幾十個人的生死賭上整個北境。”
帳裡的將官們你一句我一句地接茬。
“顧統領言之有理！”
“將軍三思，大局為重啊！”
“蠻子擺明了設伏，咱們不能往坑裡跳！”
七嘴八舌的勸阻聲疊在一起。
趙誌毅平複心情。
“行。”
趙誌毅冷聲開口。
“你們都不去，我也不去。那就給京都遞八百裡加急。”
顧宏皺眉，但也沒反駁，他知道要是再不同意，趙誌毅怕是真要發怒了。
“就說朝廷特使陳野與裴將軍之孫裴浩被蠻族三麵圍困，我軍兵力不足，無法救援，請朝廷速派援軍或降旨允準出兵。”
“陳野和裴浩能不能撐到京都回信，看他們自己的造化。朝廷的旨意到了，誰也別想攔著老子出城！”
帳內鴉雀無聲。
顧宏也不開口，他對自己的計劃很自信。
八百裡加急，從北境到京都，最快一周。
京都那邊商議、擬旨、再發回來，少說又是一周。
“趙將軍英明。”
顧宏敷衍了一句，隨即找借口離開了。
……
土坡。
那幾頂蠻族搭的破帳子被拆了重搭。
十幾個傷員被安置在最大的那頂帳子底下。
陳野蹲在坡頂邊緣，往下看了一眼。
蠻族騎兵還堵在坡腳，不過不像先前那麼密集了，散成三個弧形，每個弧占一麵，把緩坡口和兩側陡壁全堵死。
騎兵在外圈遊弋，步卒蹲在內圈烤火。
圍而不攻。
陳野掃了一圈，問李成華等人。
“能撐住嗎？”
李成華第一個開口。
“陳公子，不瞞您說，這地方雖然磕磣了點，但……”
“比大牢裡強。”
幾個從大牢裡撈出來的漢子笑了。
笑得齜牙咧嘴的，有幾個是真疼，笑扯到了傷口。
“陳公子，您出京的時候給我們一人發了個包裹，裡頭的東西都沒怎麼動。撐到援軍來，夠用。”
陳野接過來瞅了一眼。
那些包裹是出京前他讓莊二牛連夜準備的。
每人一份，能在關鍵時候保命。
“夠用就好。”
陳野把包裹扔回去，站到人群正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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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沒了廝殺聲，說明趙將軍已經鳴金收兵了。”
眾人的笑收了，豎起耳朵。
“坡底下這幫蠻子堵著不上來，是想把咱們困死。不著急。”
“咱們被圍在這兒的消息，最遲今晚就會傳回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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