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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婉伏在地上，目送著楚承山離去。
七日後，夜。
京都城外三十裡。
一片密林裡。
百來府兵東倒西歪地癱在地上，馬匹卸了鞍，低著頭啃食地上的枯草。
暗衛們也不好受，雖然他們都是高手，但架不住連日的長途跋涉。
這一千二百裡路趕下來，人困馬乏，連說話的力氣都欠奉。
於稻一屁股坐在樹根上，把頭盔往旁邊一丟，長吐了口濁氣。
“娘的，老子這輩子沒騎過這麼久的馬。這兩條腿，怕是要廢在馬背上了。”
張九洲牽著他那匹馬過來，慢吞吞蹲下。
裴浩靠著一棵大樹，長刀橫在膝上，半闔著眼養神。
聽見動靜，掀開一條縫。。”
陳野沒說話，他立在密林邊上，往京都的方向望。
夜色沉沉，遠處隱約能瞧見城牆輪廓上那點零星的燈火。
七天，一千二百裡。
他在心裡盤了一遍這七天的路程。
繞開官道，專挑荒僻小路走。沿途的驛站、官府，全是楚承山的耳目。
一旦走漏風聲，等他們到京都城下，迎接的就不是城門，是埋伏。
可越是臨近京都，那根弦繃得越緊。
楚承山經營京都二十多年。
女帝離京這麼多天，足夠那隻老狐狸把朝堂翻個底朝天。
趕回去，回去之後呢？
他們滿打滿算不道一千人。
靖王手裡攥著的，是大半個朝堂。
就在陳野沉思之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楚昭鸞走了過來，站在他半步開外，也望著那片城牆的方向。
“在想什麼。”她開口。
“想怎麼進城。”
陳野沒回頭，“不到千人，硬闖肯定不成。”
楚昭鸞沉默了片刻。
“天亮再說。”
她偏過頭，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那幫人，“弟兄們跑了七天，骨頭都散了。讓他們歇到天亮。”
她頓了一拍。
“卯時一到，隨朕進京。”
百來號人歇下了，隻剩零星的咳嗽和馬匹啃草的動靜。
陳野沒動，立在原地往京都那片城牆望。
楚昭鸞順著他半步開外站定。
“想了一路，你倒先開口了。”
陳野偏過頭，“陛下進京之後，第一件事打算乾什麼？”
“自然是領著暗衛，把靖王那一黨叛賊圍了。”
楚昭鸞答得乾脆。
陳野搖頭。
“不妥。”
楚昭鸞的眉峰擰了一下。
“哪裡不妥？”
“陛下覺得，靖王在京都經營這麼些天，手底下攏了多少官員？”
“朝堂上一大半，怕是都遞過帖子了。”
楚昭鸞沒接話。
“您要是一股腦全抓了。”
陳野往前邁了半步，“六部一夜空一半，誰來理政？糧草、漕運、稅賦，哪一樣停得起？”
“更何況，這裡頭有多少是被靖王拿刀架著脖子、不得已才站過去的？您一刀切了，那才是真把人往火坑裡推。”
楚昭鸞沉默了三息。
她想反駁，可陳野說的每一句，都堵在她想不通的那個坎上。
“那依你說，該怎麼辦。”她偏過頭，“你心裡是不是早有譜了？”
陳野笑了。
“暗衛百來號人，浩蕩蕩跟著您進城，那是嫌靖王的眼線不夠使。”
“喬裝，分頭混進去。”
“混進去做什麼？”
“控製那些個大官的家眷。”
楚昭鸞的脊背一涼。
“你說……”
“一家一家來。”
“不動人，不傷人。隻把人妥當請到安全的地方。然後遞句話出去……”
“就說，是從靖王手裡把這些人救下來的。讓那些大人放寬心，往後再不必受靖王逼迫。”
楚昭鸞整個人僵在原地。
這一句話裡頭的算計，她身為皇帝，瞬間就明白了。
被逼著站隊的，得了這句話，自然感激涕零，重新歸心。
真心想投靠靖王的呢？
家眷捏在女帝手裡，又頂著被救的名頭，敢不站回來？
更毒的是這個借口。
靖王這些天逼宮攬權的事，早傳遍了京都。
陳野這一招，借的恰恰是靖王自己造的孽。
合情合理，挑不出半點錯處。
不費一兵一卒，不殺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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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能把靖王攏了這麼些天的人心，一夜之間全撬回來。
楚昭鸞望著陳野那張藏在暗裡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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