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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子源第一個抬起頭。
他臉上的驚恐還沒褪乾淨，混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茫然。
“流放……不是砍頭？”
劉氏癱坐在地上，那雙眼睛終於活了過來。
她張了張嘴，想罵，卻又不敢。
“活……活下來了？”
蘇婉扶著牆，慢慢站起身。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那雙眼睛，直直望著街口。
流放遼東。
聽起來是絕路，可跟滿門抄斬比起來，那已是天恩。
是誰在陛下跟前求了這份天恩？
蘇婉閉上眼，她已經有了答案。
“姐姐。”
蘇子源湊過來，“咱們……咱們真要去遼東？那地方冰天雪地，怎麼活？”
劉氏猛地抓住蘇婉的胳膊，“婉兒！你得想想辦法！你去找陳野！讓他去求陛下……”
突然，蘇婉反手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劉氏捂著臉，愣住了。
蘇子源也愣住了。
另外兩個本家叔伯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蘇婉。
“你打我？我是你娘！”
蘇婉的手還舉在半空。
她盯著劉氏那張臉，忽然覺得陌生。
這張臉，從前總掛著精明的算計，掛著對陳野的鄙夷，掛著刻薄。
現在，這張臉隻剩驚惶，隻剩貪婪，隻剩那點可悲的硬氣。
“陳野？”
“你讓陳野去求陛下？憑什麼？”
“憑他是你女婿！”
“他吃蘇家的，住蘇家的，整整三年！這點情分都不念？”
“情分？”蘇婉笑了。
“你聽清楚。”
“如果不是陳野，你真覺得我們能活下來？”
“我們犯得可是謀反的死罪，能活下來，隻有可能是陳野替我們求情，你還要我去求他，我有什麼臉麵？”
劉氏的身子晃了一下，她張著嘴，卻擠不出一個字。
蘇子源在旁邊急了。
“姐！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這個勁！咱們馬上就要去遼東了！沒有盤纏，沒有糧，路上就得餓死……”
“所以呢？”
“所以就求那個被你羞辱了三年的人？求他看在曾經的情分上，施舍你幾個銅板？”
蘇子源的臉漲紅了。
“我……我沒羞辱他……”
“你沒羞辱？”
“你當著他的麵，叫他贅婿。你搶他的酒喝，說他不配。你在外頭賭錢輸了，回頭就罵他是窩囊廢……這些，你都忘了？”
蘇子源的脖子縮了回去。
圍觀的人多了起來。
兩個巡邏的衙役停下腳步，抱著胳膊看。
話音剛落。
街口傳來車輪的聲音。
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轉過去。
一輛馬車，從街角拐了出來。
馬車停在蘇家人跟前。
車簾掀開。
陳野從上麵下來。
蘇子源的嘴張開了，又合上。
兩個本家叔伯往牆根縮了縮。
劉氏的手還捂著臉，那雙眼睛死死瞪著陳野。
蘇婉站在原地，沒動。
陳野抬起眼，視線從劉氏臉上掃過，掠過蘇子源，掠過那兩個縮著脖子的叔伯，最後落在蘇婉臉上。
“莊二牛。”
車轅上那少年應了一聲，從懷裡摸出個布袋，跳下車，走到蘇婉跟前。
布袋不大，鼓鼓囊囊的。
莊二牛遞過去，蘇婉沒接，他又往前遞了遞。
“拿著。”
陳野開口了。
“盤纏。夠你們到遼東。”
蘇婉的手指動了一下，指尖碰到粗布的袋子，又縮了回去。
“這是……”
“最後的仁慈。”
“算是替……替以前的我，還了這三年的情分。”
蘇婉的瞳孔縮了一下，她忽然明白了什麼。眼前這個男人，這個讓她又悔又痛的男人，早就不是從前那個了。
那個卑躬屈膝的贅婿，那個對她言聽計從的夫君，那個在遼東雪夜裡給她熱粥的傻子……都死了。
死在某一個她不知道的時刻。
“我……”
蘇婉的嗓子堵得厲害，“我們不需要你的施舍。”
“不是施舍。”
“是兩清。”
“這袋銀子，夠你們在遼東撐半年。半年之後怎麼活，是你們自己的事。”
劉氏的喉嚨動了動。
她盯著那個布袋，眼睛裡的貪婪壓過了恨意。
“蘇婉。”
“嗯。”
“好自為之。”
他說完，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身後傳來一個細弱的哭腔。
“爹爹……”
陳野的腳步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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