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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昭鸞的脖頸浮起一層薄紅。
她沒看胖掌櫃，把那盞蓮花燈往陳野手裡一塞。
“拿著。”
陳野接過來，心跳也快了幾分。
“走吧。”
楚昭鸞轉身，往巷子外頭走，步子比方才快了些。
陳野拎著兩盞燈，跟上去。
兩人走出巷子，彙入主街的人流。
燈籠的光映在楚昭鸞的側臉上，那層薄紅還沒褪乾淨。
陳野瞥了她一眼，沒吭聲。
影子一高一矮，挨得很近。
千裡之外，通往遼東的官道上。
蘇家十幾口人走在月色裡。
囚服換了粗布衣裳，兩個押送的差役騎在馬上，慢悠悠綴在後頭。
今日是賞燈會，官道兩旁的集鎮上，燈籠掛得密密匝匝。
光從遠處透過來，把天邊染成一片模糊的暖黃。
蘇婉走在隊伍中間，腳步有些飄。
她抬起頭，望向那片光。
賞燈會。
從前在京城，陳野也陪她賞過燈。
那年她懷著蘇錦鳶，肚子大得走不動路。
陳野背著她，從城東走到城西，看了一整條街的燈籠。
她趴在他背上，指哪盞燈籠，他就買哪盞。
蘇婉的腳步釘住了。
不是因為賞燈會。
是街角那塊蒙了灰的牌匾。
木頭的邊角已經磨損了，露出裡頭發白的木茬。
可那三個字還刻得深。
清月齋。
蘇婉的呼吸停了一拍，她沒跟任何人打招呼，腳步一轉，就朝那塊牌匾底下走。
差役在後頭嘟囔了一句什麼，被風刮散了。
蘇錦鳶在前麵回頭看她，喊了一聲娘，蘇婉沒應。
她站在清月齋底下。
門臉不大，兩扇木門半開著，裡頭透出暖黃的燈光。
裡頭跟她記憶裡不一樣了。
賣文墨的櫃台撤了，換成了個小雜貨鋪子。
米麵糧油，鹽巴針線，碼得擠擠挨挨。
可牆上的東西沒變。
最裡頭，靠近後門那麵牆，掛著一幅字。
蘇字。
筆力沉得很，一筆一劃都透著股狠勁。
蘇婉盯著那個字，腳底像生了根，挪不動。
那是流放路上第一個冬天。
她餓了三天，蹲在清月齋後門的巷子裡撿人家丟掉的饅頭皮。
陳野就從那道門裡走出來，手裡提著個食盒，站在巷口看她。
她抬起頭，饅頭皮還叼在牙尖上，混著沙土和冰碴子。
“吃吧。”
他把食盒遞過來，“剛出籠的肉包子，還熱著。”
她當時沒問為什麼陳野會給她。
她隻知道自己餓瘋了，搶過食盒，將包子塞進嘴裡，肉汁混著麵皮的甜，燙得她眼淚往下掉。
為什麼對她好。
這個問題，她咽下去了。
跟肉包子一起，咽進了肚子裡。
後來她才知道，那是陳野用陳家最後一筆錢盤下的鋪麵。
清月齋。
“那三年贅婿，你做得還不夠嗎？”
她在心裡問那個已經不存在的人。
“把家產敗光，把臉麵丟儘，就為了我這麼個女人？”
“小姐。”
聲音從旁邊傳來。
蘇婉回過神，掌櫃是個中年人，他手裡拿著塊抹布，正擦櫃台。
“看這幅字？”
掌櫃笑了笑，“可是一手好字。”
蘇婉沒吱聲，她的視線還黏在那個蘇字上。
“我家少爺留的。”
“少爺是個情種，這字是為了心愛之人留的。您猜怎麼著？如今啊，兩人已經相守一處了。”
相守一處？
蘇婉沒出聲，隻覺得心中一陣絞痛。
掌櫃還等著她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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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抹布往肩上一搭，腰往前又彎了兩寸。
“小姐也是讀書人？不然不會盯著這幅字這麼久。”
蘇婉把摳著櫃台的手指鬆開。
“我……”
“也姓蘇。”
掌櫃一愣，隨即更加歡喜。
“姓蘇？”
“那可巧了。咱們少爺有吩咐，凡是姓蘇的路過清月齋，都是有緣人。”
他彎下腰，從櫃台底下摸出些銀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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