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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眼間，到了1962年底。
臘月二十，天還沒亮透，王小芳就坐上了一輛順路經過前進大隊交叉路口的客車。
說是客車，其實就是一輛改裝過的卡車，車廂上麵搭了個帆布棚子，裡麵擺了兩排長條凳。當年打仗的時候，這車子就是用來運兵的，毫無舒適性可言，稍微開快一點兒，隔夜飯都能被顛出來。
可算是到了交叉路口，王小芳下了車，踩著被壓過一遍的灰白色的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很快，王小芳回到了家門口。院子裡麵的雪被掃得乾乾淨淨。她叫了一聲：“爹，娘，我回來了。”
話音剛落，趙玉蘭就從屋子裡麵衝了出來，一臉驚喜：“哎喲，我的寶貝女兒回來了！”
半年不見，王小芳又躥了一截，比之前高了小半個頭。她穿著一件嶄新的紅色棉襖，圍著一條白色圍巾，頭發披在肩上，不像以前那樣紮成兩條麻花辮了。臉盤子也白淨了不少，眉眼長開了，越發出落得水靈。
“我家小芳越來越好看了。”
王小芳笑眯眯地說：“都是娘生得好。”
趙玉蘭伸手在她腦門上輕輕點了一下：“就你會說！”
王大柱從灶房裡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一把菜刀，笑道：“喲，我們的大才女回來了？”
“哥。”
王大柱說：“你先玩兒去吧，我掐指一算就知道你今天要回來，剛殺了雞，等會兒給你做小雞燉蘑菇。”
“好耶！我來燒火。”
王小芳放下書包，換了一套家裡的棉襖，蹲在灶台前麵，往灶膛裡麵添柴火。
王大柱則拿著大鏟子炒菜，兄妹兩人配合默契。
“妹，明年你這就要初中畢業了啊，學習吃力不？”
“嘿，哥，你小瞧我呢。”
王小芳當即跑去從書包裡拿出成績單，塞給王大柱，一臉驕傲：“你看看這個。”
王大柱接過來一看。
“語文96，數學93，英語……好家夥，你們就開始學英語了啊？”
王小芳撇了撇嘴，說：“一些簡單的東西吧，我覺得跟拚音差不多，不過我覺得英語太蠢了。”
王大柱眉毛一挑，好奇地問道：“怎麼個蠢法？”
王小芳說：“我打個比方啊，英語裡葡萄叫grape，葡萄乾叫raisin，你說這倆單詞有什麼聯係？我們中文隻需要知道‘乾’的含義，就能知道葡萄乾是葡萄曬成的乾。還有比如說星期，我們隻需要知道星期這兩個字是什麼意思，就能知道星期一、星期二、星期三……哪像英語，Monday,Tuesday,Wednesday,Thursday，你說這跟數字又有什麼關係？同理還有十二個月……”
王大柱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我說妹妹，你猜讀初中，就開始思考這個，合理嗎？”
王小芳氣呼呼地說：“怎麼不合理了？別的科目我都能舉一反三，就英語全靠死記硬背單詞。依我看，他們就是故意的，提高學習成本，讓學習成為上層人士的專屬。”
王大柱說：“所以，主席說了，永遠不要忘記階級鬥爭！”
“嗯，還是我們這兒好，人民當家作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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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水生伸了個腦袋進來，問：“你們倆嘀嘀咕咕說什麼呢？我都聞到鍋糊味兒了。”
王大柱立馬回過神來，發現雞肉煸過頭了，趕緊翻炒了幾下，加水開始燉。
很快，一桌子豐盛的飯菜就上桌了。一家人邊吃邊聊，其樂融融。
說得最多的還是王小芳在學校裡麵的趣事和學習成績。
“其實我本來想考第一名的。這次的數學有一道大題粗心算錯了，白白丟了5分，要不然就超過第二了。”
王大柱鼓勵她說：“沒事兒，下次再努力嘛。”
王水生說：“小芳，你要是能考上大學，你爹我砸鍋賣鐵也供你。”
王小芳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她使勁眨了眨眼，把那點兒淚花憋回去，聲音有點發緊：“爹，你放心，我一定考上大學。”
王大柱說：“爹，你放心，用不著你砸鍋賣鐵，我都給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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