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詩畫盛會結束,清荷園的燈一盞盞熄下去。
風中,帶著濕氣,要下雨了。
蕭星越坐進馬車時,還能聽見遠處有人在喊蕭詩仙,一聲接一聲。
駕車的護院坐在車轅上,笑得合不攏嘴:
「世子,您今晚是真長臉,這一路喊過去,明兒茶樓說書人都得改詞。」
蕭星越靠著軟墊,懶懶抬手:
「低調。」
沈硯坐在對麵,他還沒從今晚的變故裡徹底抽身。
雅官,四品,不是輕飄飄的榮寵,更像是一座山。
他出身寒微,能走到今日,陪伴他的,是一頁頁書,一盞盞油燈,還有母親在冬夜裡縫補舊衣的手。
可今晚,蕭星越一句話,把他推到了所有人麵前,也把他從謝玉衡的官威下拉了出來。
沈硯手指搭在膝上,依舊略顯侷促,他抬頭看向蕭星越:
「世子。」
蕭星越眼皮一掀:「怎麼?」
沈硯屏息稍許,鄭重道:
「今日之事,沈硯感激,但世子往後,不必為了我把謝玉衡得罪太狠。」
蕭星越坐直了些。
沈硯繼續道:
「我出身不好,家中隻有老母親,她年紀大了,還住在京郊舊屋。
我若隻身一人,怎樣都無妨,可我怕連累她。」
他說到這裡,喉結滾動了一下。
這難言之隱說出口,不是退縮,是將自己的軟肋展開給蕭星越。
因為他不想讓這位剛護過自己的世子,因為不知他的處境,陷入不該有的麻煩。
蕭星越盯了他幾息:
「你這意思……讓我很沒麵子……」
沈硯一怔。
蕭星越抬手敲了敲車壁:
「我都當著那麼多人選了你,淑妃娘娘也點頭了。
你現在跟我說,不要為了你將謝玉衡得罪得太狠?
那別人怎麼看我?說我蕭星越剛護下的人,第一天就怕事?
那我還混不混了?」
沈硯原本一肚子沉重,被蕭星越這幾句霸氣又帶著匪氣的話,攪得亂了節奏:
「世子,我並非怕事,我隻是擔心世子有所顧忌,所以想把自己的處境說清。」
他鄭重行了一禮:
「雅官之事,沈硯一定全力以赴。
苟儷若真敢來文鬥,沈硯即便拚儘所學,也不會讓大夏文化蒙羞。」
蕭星越看著他。
這個讀書人瘦瘦乾乾甚至還有點窮酸氣,可說到最後一句時,腰背挺得很直,直得像他蕭星越一樣,義薄雲天,鐵骨錚錚,不畏強權,不懼風雨,不要臉。
蕭星越心裡點了點頭。
他正要開口,耳朵忽然一動。
雨還沒落下來,風中,卻多了一聲輕響。
是暗器!
蕭星越眸光瞬間變了,他一腳踹開車門,同時按住沈硯腦袋,整個人往旁邊一壓:
「趴下!」
嗖,第一支弩箭擦著車壁鑽入車廂,箭頭釘進木板,尾羽還在發顫!
若慢半息,這支箭會直接從沈硯眉心穿過去。
沈硯被按得額頭撞在軟墊上,心口一緊。
刺殺!
有人要刺殺他與世子!
屋簷下接連躍出黑影。
七人?不止!街口兩邊各有一人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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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脊上有人壓陣,還有三人直直殺向馬車。
配合太默契,沒有一句廢話,沒有半點遲疑。
這不是街頭劫殺,是早就踩過點的殺局。
這次蕭星越赴會,隻帶了趙元寶和一個趕馬的護院。
護院察覺到刺殺,立刻擋在車廂前,刀盾一抬,「世子小心!」
可剛說完,又有一把飛箭射來,護院肩頭中箭,悶哼一聲,倒入車廂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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