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外三十裡,便是守備軍駐京北境軍營。
營門立在黃土坡下,舊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旗上鎮北二字還在,可邊角破了,像一件沒人願意縫補的舊衣裳。
蕭星越站在營門前,臉上的笑意斂去。
大夏四軍皆有駐京兵馬。
一為製衡禁軍,維持京都安定;
二為隨時訓練學習朝堂新戰略,新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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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為聽候調遣,邊境一旦有急,便能隨時增援。
說白了就是一群備胎,邊境暫時用不上他們,先留著京都養著。
所以駐京北境軍名義上風光,實際乾的全是苦活,外圍哨所巡防,監考要塞防務,糧草轉運,新兵操訓等等……
李舜華騎在馬上,血色披風飄揚,見蕭星越停步,眉心一皺:
「怎麼不走了?」
蕭星越看著營內:
「我以前沒來過。」
李舜華脫口而出:
「你以前連上戰場的資格都沒有。」
話出口,她又有些後悔,這話不該說的,尤其是在鎮國王府隻剩蕭星越一個人的時候。
她看著蕭星越,破天荒的,有些心疼。
這人還是挺慘的,父兄都戰死沙場了,他沒有靠山,隻能拚命努力……
不知道晚上有沒有偷偷躲在被窩裡哭。
想到這李舜華眼神更加心疼。
蕭星越沒接茬。
看著營中有老兵推著糧車走過,車輪陷進泥裡,三個人一起推,肩背都壓彎了。
他們身上的甲冑舊得發灰,邊緣還有裂口。
有人的腿明顯跛著,卻還在搬糧,有人的右手缺了兩根指頭,仍在給新兵捆綁草靶。
蕭星越喉嚨裡,似乎被什麼東西堵住,鎮國王府沒落後,不隻是他蕭星越被人看不起,這些人也跟著塌了半邊天。
「這就是北境軍?」他問。
李舜華聽得出來,平淡的話語,壓抑著怒火,她抿了抿唇:
「秦家能管西境,也能幫北境穩一陣,但外公分身乏術,西境軍務已經讓他幾乎焦頭爛額,所以現在……駐京北境軍由兵部協理。」
兵部,曹壁?
蕭星越眯了眯眼:
「所以他們就被協理成這樣?」
李舜華沒說話。
校場那邊忽然傳來一聲怒喝:
「跪下!」
啪!
鞭子抽在甲片上,聲音刺耳。
蕭星越移眸看去。
校場中央,一個身披新甲的年輕武官正握著馬鞭,意氣風發,趾高氣昂。
他便是潘雲弓,兵部尚書曹壁的弟子。
此刻,潘雲弓正站在一名老兵麵前。
那老兵鬚髮半白,左腿有舊傷,背上卻壓著兩副重甲,額頭汗水往下滾,膝蓋已經陷進土裡。
潘雲弓抬腳踩住老兵肩頭:
「本官讓你跑三圈,你跑一圈就喘成狗,這就是北境老兵?廢物!」
周圍新兵沒人敢說話,一些老兵攥著拳,卻也不敢動。
潘雲弓掃過眾人,笑意譏諷:
「蕭家都沒了,還擺什麼鎮北軍架子?
以前你們能靠蕭君臨吃飯,如今他死了,你們就該學會低頭。」
那老兵肩頭顫了一下,不是怕,是氣,但無可奈何,他隻能將頭埋得更低。
李舜華麵色一沉:「潘雲弓!」
潘雲弓聞聲看了過來,看見李舜華時,他先是一怔,隨即看見旁邊的蕭星越,臉上嘲意更重:
「八公主,世子。」
他行禮行得敷衍:
「今日是什麼風,把二位吹到軍營來了?」
蕭星越沒理他,直接走向那個老兵。
老兵看清蕭星越的臉,渾身一震,嘴唇動了動,那聲「少將軍」險些脫口而出。
可他生生忍住了,他不敢喊,一喊,蕭星越就會被拖進這灘臟水裡。
「世子。」老兵低聲:
「這裡不是您該來的地方,快走。」
蕭星越蹲下,伸手去解老兵背上的重甲。
甲扣鏽住了。
他掰了兩下,指腹沾上鐵鏽。
老兵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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