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噠噠,小道童騎在一匹棗紅小馬上,人小,馬也小。
馬背兩側掛著兩個鼓鼓囊囊的布袋,裡頭塞滿了鎮國王府的糕點。
她腦袋上紮著兩個圓啾啾的丸子,一襲小道袍,一邊趕路,一邊往嘴裡塞著糕點,腮幫子圓滾滾。
蕭星越騎馬跟在後頭,看了半天:「你是大公主的人?」
小道童努力咽下嘴裡的東西,點點頭:
「對呀,我叫小滿,師姐讓我來請你。」
蕭星越看著她,大公主李夢魚的人,居然是這麼個貪吃的小道童?
小滿又掏出一塊糕點,咬了一口,眉眼都彎了:
「這個比清兒姐姐送給師姐的糕點還好吃。」
蕭星越挑眉:
「清兒姐姐?」
小滿理所當然道:
「七公主呀,七師姐總送師姐一些稀奇古怪的點心,也都是藥食同源的。」
蕭星越眸子深邃,看來倆人關係很近。
小滿又咬了一口王府的糕點,滿臉滿足:
「不過還是世子府的好,有紅棗,山藥,茯苓……」
蕭星越問趙元寶:
「滿福最近閒著沒事,還研究糕點了?」
趙元寶笑道:
「他說您這陣子太忙,怕您火氣大,加上七公主常來府裡,留了不少藥食方子,廚房現在做飯,比北堂府還講究。」
蕭星越點頭:「回去給滿福加雞腿。」
小滿耳朵一動:
「雞腿?王府還有雞腿嗎?」
蕭星越看她:
「你師姐平日不給你吃?」
小滿小臉垮下來:
「師姐說我吃肉太多,容易上火。
可我沒有上火呀,隻是晚上睡不著。」
蕭星越笑道:「那就是上火。」
小滿不服:
「我睡不著,是因為司天監的師兄們總在外頭吵,他們說什麼九蟒,什麼吞龍,好煩好煩。」
她說完才反應過來,連忙捂住嘴。
蕭星越沒有追問,隻是看向前方。
司天監的高樓已經露出簷角,這地方靠近皇城北側,常年清冷。
京都最熱鬨的煙火氣兒,走到這裡便淡了許多。
趙元寶低聲:
「少爺,大公主殿下身子弱,許多事情不方便做,這些年一直在司天監靜養修道。
陛下怕她悶出病來,才給了她一官半職,讓她在司天監幫著整理曆書和節令文書。」
蕭星越嗯了一聲,大公主體弱,又不參與朝中爭鬥,給個不輕不重的位置,既顯得皇室疼愛,也不必讓她真正沾染太多權柄。
隻是李夢魚若真隻是個靜養的病公主,今日不會特意把他請來。
馬車停在一處別苑外,匾額上寫著觀星別苑。
門前沒有太多護衛,道童掃著落葉,有的曬藥,還有的正蹲在石階邊挑揀藥材。
院中很安靜,廊下掛著一排竹匾。
當歸,黃芪,陳皮,艾草,山楂……藥材在風裡慢慢重新發芽,長出草木微苦的小花,飄進了蕭星越鼻腔。
可蕭星越一踏入正廳,便看見另一番景象。
牆邊堆著成摞的曆書,案上放著各地節氣簿。
南芸雨季何時到,北境霜雪何日重,琉疆水路的漲落,白獅商隊入關的時辰,還有國典擇吉文書,外邦使團入京名單,祭祀儀式流程,星象記錄。
一份接一份,分得極為詳細。
蕭星越掃過那些冊子,心裡便有了數。
屋內響起咳嗽,蕭星越抬眸,一女子走了出來。
一襲素雅道袍,沒有繁複紋樣,青絲鬆鬆的挽起,玉簪橫在發間。
麵色略顯蒼白,眉眼卻生得寧靜,靜水流深,那眸子不似深宮公主,也不像病中之人,清澈沉穩,如雪水落古井,清雅不拒人。
她走得不快,但不消十幾步,便停了兩次。
侍女扶住她時,她擺了擺手:「無妨。」
聲音清冷又靈動,似有道蘊流淌。
她落座,小滿已經抱著糕點跑了進來:
「師姐,我把世子請來了。」
李夢魚看了她一眼:
「路上沒闖禍?」
小滿立刻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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