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反漢分子，野心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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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簡雍的第二天，劉協就意識到了一件事。
徐州城裡的水，比他在史書上讀到的深得多。
一大早，簡雍送來了他連夜整理的名冊。
十幾頁竹簡密密麻麻地堆在案上，每一頁都寫滿了蠅頭小字。
名字、官職、出身、性格、立場、與各方勢力的關係。
簡雍用了一個通宵，把整個徐州官場的底細全部梳理了一遍。
劉協一頁一頁翻過去，越看越心驚。
陶謙雖然病重，但他在徐州經營了六年，樹大根深。
丹陽係的將領掌握著徐州最精銳的兵力，以曹豹為首，表麵上聽命於劉備，實際上對這位空降來的新主子陽奉陰違。
本地世家以陳家為首，陳登父子在徐州士林中一呼百應。
劉備能坐穩徐州牧的位置，很大程度上是因為陳家在背後支持。
但世家的支持從來都是有價格的，而且隨時可以撤回。
麋竺、麋芳兄弟掌握著徐州的經濟命脈。
他們家資巨萬，光是家中的僮仆食客就有上萬人。
麋竺嫁了妹妹給劉備做夫人，表麵上是聯姻，實際上是押注。
商人押注，從來不會把全部籌碼放在一個盤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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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讓劉協意外的是名冊最後那部分，曹操的細作。
簡雍標注得清清楚楚：
徐州治中從事王忠，曾在曹操麾下任職，與許昌書信往來頻繁；
下邳丞張闓，年前曾暗殺曹操父親曹嵩，如今雖被陶謙收留，但實際上兩頭通吃；
甚至連驛館裡負責灑掃的一個老仆，都被懷疑是曹操的眼線。
“徐州是個篩子。”
劉協放下名冊，對簡雍說，“到處都在漏水。”
“正是。”簡雍苦笑。
“主公接手徐州時，陶恭祖已經病得神誌不清了。
許多關鍵位置上的人事都沒有來得及調整。
曹豹的兵權、陳家的影響力、麋家的錢糧，主公目前都隻能借重而不能控製。”
劉協用手指輕輕敲著案麵，陷入了思考。
他忽然抬起頭：
“憲和，麋竺這個人，你怎麼看？”
“麋子仲？”
簡雍想了想。
“商人。極其精明的商人。但他與一般的商人不同，他重義輕利，至少在明麵上是這樣。
當初陶恭祖入主徐州，麋竺捐資助軍，把家產都押上了。
如今主公來了，他嫁妹妹、獻糧草，同樣慷慨。”
“但他是一個商人。”劉協說出了簡雍的潛台詞。
簡雍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商人可以散儘家財資助你，但那從來不是無償的，而是長線投資。
麋竺投資陶謙、投資劉備，本質上是在投資一個穩定的徐州。
“他知道朕的身份嗎？”劉協問。
“還不知道。主公隻對在下一人說過。”
“安排一下，今天下午，就在驛館後院的涼亭。就說，我想跟他談談生意。”
簡雍微微一愣，隨即會意：“臣這就去安排。”
下午申時，麋竺準時出現在了驛館後院。
這位徐州首富比劉協想象中的更年輕一些，大約三十出頭的樣子。
身材頎長，麵容儒雅，穿著一身月白色的深衣，腰間掛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
他走路時腳步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但每一步都很穩，帶著商人特有的那種謹慎和從容。
“在下麋竺，字子仲，見過公子。”
麋竺拱手行禮，態度不卑不亢。
“麋先生請坐。”劉協伸手示意。
涼亭的石桌上擺著一壺茶、兩隻茶盞、幾碟乾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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