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它到底在委屈什麼!”
張守真聽到這裡,忽然站起身,整了整道袍,雙手抱拳,認認真真朝李玄清行了個禮。
“張師兄你這是乾什麼?!”
“別動!”
張守真把禮行完才直起身。
“貧道修道二十年,今天聽你這一番話,才算真正明白了一件事。你剛才說的那些,貧道的師父也教過。但師父教歸師父教,自己悟歸自己悟。師父說一百遍,自己沒撞過南牆,還是記不住。貧道今天是撞了你這堵南牆,才算真正記住了!”
李玄清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後腦勺:“張師兄你言重了,我就是把師父的話轉述了一遍,算什麼南牆……”
張守真重新坐下來,臉上的表情比剛才舒展了不少。
“你師父一定是位高道!能把道理講得這麼透的,貧道這輩子沒見過幾個……貧道回頭要把這句話寫在紙上,貼在床頭,天天看!”
李玄清想象了一下抱樸子聽到這話的表情,那小老頭嘴上肯定罵罵咧咧,但眼睛多半是笑著的!
他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張師兄,其實還有一層意思,我也是最近才琢磨明白的……”
“什麼?”
“不管是法術還是做人,歸根到底都是一個‘誠’字。《中庸》裡說‘誠者天之道也,誠之者人之道也’。修道的人求的是天人合一,天人怎麼合?不是靠法術硬往上湊,是靠誠心。你對天地誠,天地就對你誠。你對眾生誠,眾生就對你誠……”
張守真眯起眼睛,又品味了起來。
“今天井眇願意聽我說話,不是因為我多厲害,是因為我蹲下來的時候,心裡沒把它當敵人,它就是感覺到了這一點,才願意相信我說的話。”
張守真沉默了好一會兒。
“誠……”他把這個字在嘴裡咂摸了好幾遍,“你是說,你對一個東西的態度,它自己是能感覺到的?”
“能!”
李玄清回答很乾脆。
“萬物有靈,何況井眇這種通了靈智的古靈!你心裡是把它當敵人還是當鄰居,它一清二楚!符籙騙不了它,劍訣也騙不了它。能騙它的隻有一樣東西……真心!”
張守真低頭看著自己那雙掐過無數劍訣的手。
“貧道以前沒想過這個……每次出去處理邪祟,上來先亮法器,不管對麵是什麼東西,先鎮住了再說話……有些怨魂其實沒想害人,也被貧道的劍訣嚇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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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苦笑了一聲。
“可今天被嚇破膽的是我,被你小子入道短短幾年就能跟古靈聊天的操作,給嚇破了膽……你那師父的來曆,更讓人不敢細想。不過說到底,修道不是比誰活了多少歲,還是比誰先想明白。貧道二十年前在青城山上,師父教我的第一句話是‘道不遠人’。貧道背了二十年,今天才知道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道不遠人……”
李玄清也跟著重複了遍。
“對!”
張守真點了點頭。
“道不會主動靠近人,也不會主動離開人。離道近還是離道遠,從來都是人自己選的!你剛才蹲在井邊跟井眇說話的時候,道就蹲在你旁邊。貧道站在後麵拿羅盤的時候,道就站在貧道背後三步遠的地方。不是道不過來,是貧道自己沒轉身……”
李玄清看著張守真,心裡湧上來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這個四十出頭的青城山道士,身上有種很紮實的東西。
他知道自己錯在哪兒,也敢說出來,不怕丟麵子。
想象中的修道之人的傲慢與偏見,因為修為高低而生的優越感,在他身上幾乎看不到。
他不是那些隻會嘴上講道的人,他是真在拿自己的修行對照自己的不足。
“張師兄,你今天這番話,我也受益很多!”
張守真擺擺手:“你就別給貧道台階下了!今天是你教貧道,不是貧道教你!”
李玄清沒有再多說什麼,隻是笑了笑。
張守真轉過頭看著那口井,又看了看竹林上方那片藍得發亮的天,表情慢慢鬆下來,像是想通了一件想了很久的事。
“玄清道友……”
話說到一半,張守真忽然停住了。
他整個人定在了原地,臉上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收,就僵在了嘴角,雙手保持著剛才說話的姿勢,一動不動。
李玄清立刻察覺到了不對。
“張師兄?”
張守真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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