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爬滾打二十年，靠的是師父留的半本手抄冊子和自己東拚西湊攢下來的野路子，到今天也不過煉精化氣圓滿。
可眼前這小子，看著也就二十二三，身上沒有半點野路子的痕跡，丹田裡的真炁穩得像座山，一看就是從小入道門、有名師手把手教出來的。
這種人他見過，青城山那些個道士，也是這副底子，往那一站，不用開口就知道是正兒八經的嫡傳。
他嫉妒的不是李玄清比他年輕，是李玄清從頭到腳每一絲真炁都在提醒他……
他是個沒人要的！
“那你要咋個處置我嘛？押回道觀？還是廢了我這身修為？還是報警弄我嘛？”
他雙手一攤，掌心朝天，要殺要剮，隨李玄清了。
李玄清卻把目光移到腳邊那幾枚鎖墳釘上。
然後他蹲下來，從地上撿起一枚釘尾彎了的鎖墳釘，捏在指尖轉了一圈。
他把釘子放回原地，又撿起那段地上的縛山索，手指從麻繩的紋理上慢慢撚過去，沿著牛角尖上刻的雲紋摸了一圈。
接著他歪過頭看了看陶罐的碎片，碎片內壁上殘留的黑水痕跡已經乾了，用手指蹭了一下，拿到鼻尖聞了聞。
“挺厲害的……”
李玄清把陶片擱回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說了一句實在話。
“你這套東西根子在《靈寶六丁秘法》。六丁訣召六丁神將護壇，你反擰半圈，神位空出來，填進去的是五方地脈走向。護壇的術勁從向內收改成向外引，借山體沉勢壓自己的關竅。《道法會元》裡移山填海的思路也是先空神位再填外物，它填山形，你填地脈。”
“？”
黃雲皺起眉頭，疑惑地望著李玄清。
但李玄沒停，仍舊繼續複盤著剛才的事情。
“鎖墳釘的手法，應該是川西遷墳的老手藝。鎖水口火口風口，三口對的是地氣吞吐。你從側麵釘關竅，不打地脈正麵，隻在吞吐口上紮三道口子，再用六丁訣借來的山體重量通過反擰手印灌進鐵釘。一環扣一環，拚得嚴絲合縫，民間術士裡頭極少見。”
黃雲長了張嘴，眼中已經在冒火了。
“膻層封山那手，用的是死牲畜埋在路口底下形成的膻味土層。獵戶藥農隻會埋牲畜，靠的是牲畜死後自然形成的土氣。你在膻層底下加了一道朱砂圈，用朱砂的陽氣催動骨灰裡的殘存氣機，把那層膻味從被動攔路變成了主動抽地氣。等於在封山的基礎上往外抽地脈裡的活氣，從某個方向上把地脈抽空。這一手我翻過的道藏裡沒有對應的記載，應該是你自己琢磨出來的。”
“你……”
這下，黃雲是真的怒了。
可李玄清認真的視線，卻讓將話咽了回去。
“縛山索的手法最見你這一門的功底。麻繩屬木，牛角屬土，木克土，土生金。你把麻繩和牛角拚在一起用，木克土是壓製，土生金是轉化，麻繩壓住地脈的同時，牛角把地脈裡殘留的氣機轉化成鎖墳釘能用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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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套五行生克的拚法正兒八經的道門陣法裡也有，但道門陣法用的是五方令旗和鎮壇木，你簡化成了一段麻繩和兩截牛角尖，效果弱了大半，思路沒歪。川西民間術士能把五行生克用到這個份上的，我頭一回見。”
“縛山索那根頭發用得也好。以發代身，把自己的氣機綁在索子上，索子壓住地脈的同時你也跟著壓上去。這一手風險大，地脈要是反噬，第一個傷的就是你自己的經脈。
“但你敢用，說明你對這套東西的掌控已經到了能拿自己當冒險的程度。民間術士怕反噬，多半會在中間加一層緩衝，你用頭發直接綁，省了一步，力道也狠了一步。”
黃雲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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