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人之不善，何棄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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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雲跪坐在地上，渾身發抖。
方才那道目光從他身上退去之後，他以為懲戒已經結束了……
錯了！
削籍三年的判決落在他丹田裡，可不是一道禁製！
不斬他的修為，但剜他的經脈！
丹田裡那顆煉了這麼多年的內丹還在緩緩旋轉，每轉一圈，丹與經脈之間的那層隔膜便往下沉一分。
隔膜沒有封了他的修為，隻是讓他體驗的真炁從經脈裡剝出去是什麼滋味。
丹在轉，炁在流，但炁走不到該去的地方……
這滋味，凡人一輩子嘗不到！
削籍三年，最開始的時候最難熬……
真炁被鎖在丹田裡往外衝不出去，經脈空蕩蕩地張著口子……
那股被鎖住的力勁在他小腹裡左衝右突，撞得他五臟六腑都在抽搐。
每次真炁衝到俞府穴的位置，那個他打小練了一輩子的“兜一下”忽然兜不住了……
氣到喉嚨底下本該向內微旋，此刻旋不進去，頂在喉結上方散成一團亂麻！
他想嘔，又嘔不出來！
想喊，嗓子眼裡堵著那團散了的氣，連呼吸都刮得喉嚨生疼！
這還隻是身上，心上的折磨比身上狠十倍……
丘處機的目光剛才穿透了他的丹田，他在那目光底下看見了自己這輩子做過的所有爛事。
給林國棟家掛困符的時候，他心裡清楚寒魄不害人，還是鎖了。
替人看宅子先放小鬼去鬨，鬨得主家人心惶惶再出麵收拾乾淨，主家千恩萬謝封上厚禮，他站在門口數錢，眼皮都沒眨一下。
洪雅那座荒墳前鎖屍水，丹棱山道上鎖陰沉木，哪一樁沒收過昧心錢？
哪一樁不是拿自己那點半真不假的本事去騙不懂行的人？
這些事他平時從來不想……
不敢想！
想了就睡不著！
此刻全翻上來了，一樁一件清清楚楚，每一樁都刻在丘處機那道目光裡，躲不掉，抹不去，連自己騙自己的餘地都沒有……
他修道修了這麼多年，修到今天丹田裡的真炁不聽自己使喚，祖師爺的目光穿透他的五臟六腑，現在他連知道是誰都不清楚……
自己明明是個野道士，可現在卻被削了籍，名分來得快也去得快！
法脈斷了，丹田裡的修為還在但現在不好使了，連龍門派三個字也不配提……
黃雲雙手撐在地上，十根手指摳進泥裡，丹田裡還在剜！
“受著。”
就在這時候，李玄清的聲音從麵前傳過來。
就兩個字。
不重，不輕，沒帶憐憫也沒嘲諷。
黃雲咬住了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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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字他聽懂了。
不是讓他忍疼，是讓他把這道懲戒從頭到尾受完。
李玄清代行的是龍門法脈的規矩，不是私人恩怨。
既然祖師爺認了他這個犯戒的弟子，既然丘處機的目光親自落下來看過他，那他就得受著，從裡到外受一遍！
受著！
黃雲把這兩個字在嘴裡嚼碎了咽下去。
撐住這口氣……
撐不住他就不配讓丘處機看他那一眼！
他跪在地上，渾身從骨頭縫裡往外滲汗。
汗順著額角往下淌，丹田裡的隔膜還在往下沉，真炁衝不出去，經脈裡的空乏感從他的小腹往四肢蔓延，手指開始發麻，腳底開始發涼，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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