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道袍，袖口卷了兩道，露出半截曬得黝黑的小臂。
他手裡提著一隻竹編的香籃，籃子裡擱著幾把還沒拆封的香和一小捆黃紙。
看著年紀跟張守真差不多，四十出頭，四方臉，眉毛粗短，眼角有幾道笑紋，像常年在外頭曬著太陽乾活的人。
他看見張守真在亭子裡跟兩個年輕人說話，腳步頓了一下，隨即露出個笑。
“張師兄，你在這兒躲清靜~！”
他走過來，把香籃擱在亭子欄杆上，朝張守真揖了揖手。
張守真站起來回禮，順勢給兩邊引薦：“這位是青羊宮的周至真周道長，跟貧道是同一年入的道門，在青羊宮管了十來年香火。至真師兄，這兩位是貧道的朋友……這位是玄清道友，嘉州人；這位是林姑娘，玄清道友的同行。”
他實在拿不準該怎麼介紹李玄清，所以隻好含糊帶過。
周至真朝李玄清和林清瑤各揖了揖手。
他目光在林清瑤臉上停了一瞬，又落在李玄清身上停了兩瞬，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揖手的動作明顯比剛才多了一份鄭重。
李玄清站起來回禮。
他看得出來，周至真身上有真功夫。
丹田裡的氣機不算渾厚，但很穩，跟張守真的路子不太一樣。
張守真的真炁是山間溪流，湍急清澈。
周至真的真炁像井水，不流不淌，但沉得下去，不過修為應該是沒張守真厲害的。
這人大概在煉精化氣階段停留了相當長時間，沒往上衝，但也沒退步，就那麼穩穩當當地守著。
周至真也在看他，對方盯著自己的時間比尋常寒暄的打量要長一些。
李玄清心裡清楚，自己身上煉精化氣中期的氣機放在普通人眼裡什麼也看不出來，但同為修道之人，這幾步的距離足夠感應到對方丹田裡的深淺。
他也沒放在心上，周至真既然認識張守真，說明這人還值得來往，他想看就看吧。
李玄清想著，又看了一眼張守真身上法服。
張守真今天穿著法衣來青羊宮，說明他這趟不是單純來串門的。
“張師兄，周道長，你們既然有正事，貧道就不多叨擾了。”
當然把“貧道”兩個字說出口的時候，李玄清還在心裡呸了自己一聲，貧什麼道，野道士一個……
但在外麵總得有個說法。
張守真愣了一下，大概還想留他多聊幾句，但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法服，又看了看旁邊周至真正經的表情，知道今天確實不是敘舊的日子。
於是，他朝李玄清抱了抱拳：“道友慢走。貧道方才說的那個事，放在心上。”
李玄清知道他說的是青城山的事，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林清瑤站起來跟在李玄清身後，兩人從亭子裡出來，沿著那條青石板小徑往回走。
走在青石板小徑上，林清瑤才想起李玄清來蓉城的正事還沒說，她輕輕拍了下自己的額頭：“新活的事還沒跟你說呢！”
“不急，回去再說。”
林清瑤想了想，覺得也對，本來就是要回去坐下來慢慢聊的事。
說法台上空，掃落葉的老道士已經不見了，不知什麼時候收了掃帚，隻留下青磚上一堆攏好的葉子，風一吹又散了幾片。
周至真看著李玄清和林清瑤的背影從銀杏樹底下拐了個彎不見了，才把目光收回來，轉頭看著張守真。
“這位道友什麼來頭？”
張守真看了他一眼，心裡琢磨著該怎麼說。
煉精化氣中期？
對。
是兩個多月從小周天初通突破到中期？
也對！
在石板灘替自家師門三人扛了罔象的考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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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對！
但他張了張嘴，最後隻冒出來一句：“我也不清楚啊……”
周至真愣了一下。
他跟張守真認識這麼久，頭一回聽見這個青城山的修道狂人用這種語氣評價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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