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清將引路符壓在磚堆最上麵那塊老灶磚底下，符頭朝著灶台原位的方向。
第三道符他畫得最慢。
虛靖先生在群裡給的那道解厄符，齋戒三日方能動筆，此刻還不到用的時機，但解厄符的筆法可以化用。
他取了符中代表“解結”的那一筆，以中藥朱砂在黃紙上畫了一道簡化的小符。
此符化自解厄符的收尾筆法，其力可鬆動舊物上附著的執念，畫成之後他將這道符貼在灶台原位正上方。
做完這些，他將青麻繩裁成五段，在磚堆和灶台原位之間布成一條彎折的線。
麻繩屬木，朱砂屬火，木火相生，以朱砂水蘸濕繩頭。
麻繩布好之後，他將自己的一根頭發壓在繩頭青磚底下，以發代身，這是黃雲在峨眉山上縛山索的手法。
當時黃雲綁自己頭發是為了把地脈傷轉嫁到自己身上，李玄清此刻則是讓這間後廚裡殘留的氣機通過頭發與自己體內的真炁相連。
做完這一切，他重新坐回竹椅上，閉目調息。
丹田裡的真炁緩緩運轉，通過頭發上傳來的感應微弱，若有若無的脈動時斷時續，像個在打盹的人偶爾翻個身。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後廚裡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像老鼠跑過木板時爪子帶起的沙沙響，但隻響了一聲便停了。
李玄清睜開眼，目光掃過灶台原位上方那道畫著“解結”一筆的符紙。
符紙紋絲未動，但朱砂的顏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淺，符紙底下壓著的磚牆表麵滲出一層極細的水珠，每一顆都裹著極淡的灰黑雜質。
灶台原位上，無火自濕。
李玄清起身走到磚堆前，將手掌貼在老灶磚上。
這一次掌心底下傳來的不再是乾燥粗糲的觸感。
微弱的震顫，有什麼東西在磚堆深處緩緩翻，和他在峨眉山上聽石時感受到的地脈震動如出一轍。
但這股震顫從磚堆內部往外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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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更像是這堆老灶磚裡殘留的灶火餘溫？
在這家茶社拆灶之前，這口爐灶燒了少說三十多年。
三十多年的灶火，日日不熄，灶灰裡浸透了多少油鹽百味、多少人聲往來。
灶火雖然滅了，磚裡還有餘燼。
他重新坐下，從褡褳裡摸出黃紙朱砂，鋪在膝蓋上畫了一道符。
符頭朝東，符尾朝西，筆鋒落下去的時候他的意念不在符上，在那塊被餘老板扔掉的老灶龕底板上。
巴掌大的木板，熏得黢黑，字跡早認不清了。
工人從牆上撬下來，問還要不要，餘老板說扔了。
扔在哪、被垃圾車運去了何處都不知道。
但李玄清知道這塊木板不單是灶神龕，往小處說是一家一姓的灶火記憶，往大處提，那是灶君的寄身之所，是這家人對灶神香火的憑證。
香火斷了，憑證丟了，但灶君不會因為木牌被扔進垃圾堆就覺得自己卸了任。
灶君是司命之神，灶火雖滅，餘燼裡的那一絲神念還在。
那塊木板連著灶神龕上棲身的香火願力，也連著灶火餘燼裡浸透的舊日油鹽百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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