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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薩麗娜緩緩眯起一雙丹鳳眼，像是在辨認一件真假難辨的東西，要把對方從皮到骨都看穿。
“東狄人？”她試探地開口，僅僅憑著方才那幾句話裡細微的語調差別，她已經咬住了他的尾巴。
林謙一微怔，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沒想到這樣一個被他視為莽撞無知、隻憑一口氣行事的草原公主，竟有這樣的洞察力。
“公主厲害。”他沒有否認，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驕傲，“我在大周生活了十年，很少有人知道我來自東狄。”
東狄，那個在大周以東、隔著一道窄海的小島國。
在薩麗娜眼裡，那不過是一個彈丸之地，幾座小島，幾萬漁民，連風浪大些的日子都要擔心被海水吞沒。
可林謙一眼裡的東狄，是漂浮在海洋上的神國，是被天神從海中托舉起來的一片淨土。而東狄人，則是被上天眷顧的特殊民族。
“嘁。”薩麗娜冷笑一聲，語氣輕蔑，“巴掌大的地方，也配和我們草原民族相提並論？”
怪不得這個人上趕著來給她獻計，原來是有陰謀的。
草原上的姑娘見過狼，見過狐狸，見過所有在暗處覬覦獵物的東西，暗處中的算計自然也不會錯判。
林謙一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依舊是那副謙遜有禮的模樣，微微低著頭，像是虛心接受了批評。
可薩麗娜沒有注意到，他低下去的那一瞬間，眼底有憤怒和屈辱一閃而過。
“公主說得對，”他沒有反駁，甚至附和著點了點頭，“東狄是小國，不敢與北戎相提並論。”
大國從來都不是一天建成的，他們東狄人有耐心，等著草原上這些隻知道騎馬射箭的蠻族和大周拚得兩敗俱傷的時候，東狄自然會站起來。
這些話他當然不會說。
他隻會溫和地、謙遜地、低眉順眼地笑，笑到對麵那個人放鬆警惕，笑到她以為他是一隻無害的、可以隨意揉捏的軟柿子。
“我今日請公主來，是想告訴公主一個更直接的法子。”林謙一終於進入了正題，臉上的笑容收了幾分，“火藥的配比，不止有宮裡有，沈家也有。”
薩麗娜挑了挑眉，示意他說下去。
“火藥最早是在沈家試出來的，也就是皇後的母族，沈成邦將軍家。那一夜，沈家的東廂差點被掀翻，驚了半條街的狗。”
薩麗娜聽明白了，他的意思是讓她去攻略沈家，去接近沈成邦的兒子，然後去偷火藥的配比。
情情愛愛在她眼裡從來不是小事，可在林謙一嘴裡，好像她的喜歡是可以隨時轉移的貨物，今天放在周臨安身上，明天就可以挪到沈家兄弟身上？
她不喜歡麵前這個人，不喜歡他的小人行徑，不喜歡他算計人的樣子，像一條躲在暗處的蛇，等著獵物走近他的圈套。
可薩麗娜沒辦法抗拒這個方案。
因為火藥事關重大，事關草原民族的安危。
麵子可以不要，驕傲可以放下，可草原上那些等著她帶好消息回去的人，她不能辜負。
她攥緊了手裡的酒杯，嘴唇抿成一條線，像是在做一場連自己都無法說服的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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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謙一安靜地等著，不急不躁。
他知道她會答應的，利益才是亙古不變的東西。
薩麗娜沒有直接答應，把杯中的酒一飲而儘，她乾脆利落地撂下兩個字：“送客。”
她不是不動心，而是不能被這個東狄人牽著鼻子走。
她做什麼是她的事，她怎麼做也是她的事。什麼東狄、大周、北戎三贏，在她眼裡全是廢話。
她薩麗娜的棋，憑什麼讓別人來指手畫腳？
更別說事成之後，火藥配比還要給他一份？
憑什麼？她辛辛苦苦折騰一番，他在背後坐收漁利，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她自認是那隻黃雀。至於那個東狄人，頂多算隻蒼蠅，嗡嗡嗡地圍著轉，煩人得很。
可這一晚上，她翻來覆去地睡不著，第二天一早便喊人去調查了沈家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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