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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並非《大周報》出刊的日子，可街頭的報童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跑得歡實。他們手裡攥著的不是那張四四方方的《大周報》，而是一份巴掌大的小報，版麵隻有原本的一半大。
但上麵的字密密麻麻，甚至配著獨具特色的插畫。
報童們扯著嗓子滿街跑：“看報看報！《小周報》創刊號！東家長西家短，不看後悔一輩子！”
有人掏了兩文錢買了一份，低頭一看，眼珠子差點沒從眼眶裡蹦出來。
哦豁~刺激！
頭版頭條寫的是陳家二老爺。
幾日前，這位爺在花街柳巷為了一個唱曲兒的姑娘一擲千金，跟人爭風吃醋，當場砸了人家半個場子，最後硬是靠著銀子與美人春風一夜。
文章寫得活靈活現，連二老爺當天穿的什麼顏色的袍子、喝了多少杯酒、摔了幾隻碗，都一清二楚。
更絕的是旁邊還配了圖。
簡易的大頭人畫，寥寥兩筆點出表情，卻把整個事件的脈絡畫得明明白白：先是臉紅脖子粗地吵架，再是白花花的銀子往外撒，最後是左擁右抱、得意洋洋抱得美人歸。
厲害了，這跟親眼所見有什麼區別？
旁邊還貼心地加了一行小字，把前陣子陳家那個小紈絝養外室的舊事也翻了出來，兩件事並排放在一起，上下對照，意思不言自明。
果然是一門傳承，上梁不正下梁歪。
翻過一頁，王家八十歲的老爺子納妾的事也上了版。
納的不是別人，是自家府裡的丫鬟，那丫鬟才十五，比老爺子的曾孫還小兩歲。丫鬟不從，半夜跳了井，王家賠了人家二十兩銀子了事。
二十兩銀子，一條人命。
文章寫到這裡，沒有多議論，隻列了數字，可那數字底下壓著的分量，誰看誰都懂。
再翻一頁，某禦史大人家公子的破事兒也抖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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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頭欠了一屁股賭債，被人堵在胡同裡打了整整三天，打得鼻青臉腫、跪地求饒，最後還是他爹托了關係、賣了老臉，才把人贖回來的。
文章末尾還附了一句：“據知情人士透露，該公子至今未還清欠款，目前下落不明。”
全是真事，全部配圖，每一樁都查有實據，每一件都有人證物證。就算告到天王老子那兒，沈令則都沒在怕的。
茶樓裡已經沒人聊皇帝家的熱鬨了，一個兩個全在聊陳家二老爺那場風流官司。酒肆裡也沒人議論新帝得位正不正了，通通都在議論王家老太爺寶刀不老，是個老色批。
連菜市場裡賣菜的大娘都能叨咕兩句：“你聽說了嗎？那個誰誰家的公子，欠了一屁股債，被人堵在巷子裡打，打的那叫一個慘喲！”
消息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越飄越遠，越飄越歪，一路上還不斷有人添枝加葉。什麼親戚的親戚、朋友的朋友、同鄉的同鄉、鄰居的鄰居，人人都能貢獻一個“我聽說”的版本，個個都說得有鼻子有眼，仿佛自己就趴在牆根底下親耳聽見了似的。
互聯網是沒有記憶的，老百姓也一樣。自家的日子都過不明白，哪有閒心替別人家的江山發愁？有那工夫，不如多嚼兩口陳家的瓜，新鮮保甜，還天天不重樣。
京城老百姓的茶餘飯後被塞得滿滿當當，連打嗝都是瓜的味道。有人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去街口等報童，說這比聽書還上癮。
等陳家陷入輿論的泥潭裡爬不出來的時候，周臨安的旨意終於傳回了京城。陳家全族暫時滿門收監，田產、宅邸、商鋪、銀號賬戶，所有私產一律沒收，充入國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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