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壁表麵密密麻麻地鼓脹著無數拳頭大小的囊泡,像一麵長滿水皰的巨牆。
囊泡頂端長著一根半透明的細吸管。透過囊泡表層的薄膜,能看到裡麵滾動的液體,淺金色的,濃鬱鮮活。
“這就是蜜庫。”黑袍首領壓低聲音,“每一顆囊泡,都是養了半年的工蜂雛煉出來的。捏住吸管,蜜就會自己淌出來。”
喬荷儘走上前,伸手捏住一顆最鼓脹的,淺金色的囊泡頂端的吸管。
觸感濕涼,像握著一截活體的腸道。她輕輕用力一扯,一股溫熱的,帶著濃鬱花果香的蜜液順著吸管湧出來,落進她手裡的玉罐裡。流速平穩,幾息就灌滿了一罐。
她鬆開手,吸管縮回,囊泡縮小了一圈,在裡麵微微蠕動,像一個被取走了一部分血液的器官。
喬荷儘把玉罐罐口封好,捏了一片灰白色的薄殼蓋上去,朝封皮吹了一口自己的氣息。
薄殼上浮現出一道扭曲的妖紋,和阿那落的氣息吻合。
“采完了。”黑袍首領收好蜜囊,“穀內規矩,裝完蜜還要去底部的複核台,讓蜂衛驗一下封蠟是不是密實,免得帶出穀時被查說是偷的。”
一行人沿著原路走下踏板,回到主釀塔底部。複核台是一排低矮的蠟台,台麵泛著暗金色。
每張台子後麵蹲著一隻體型偏小的工蜂,正用前足的鉗子撥弄剛剛封好的蜜罐。
黑袍首領走過去,把十罐蜜放到蠟台上。
工蜂低頭,複眼湊近封蠟,仔細掃了一遍那層薄殼上的妖紋,又用前足的鉗子輕輕撥了撥封口邊緣。
它沉默了兩息,喉間發出一聲短促的嗡鳴:“紋路對得上,靈石也扣過了。拿走吧。”
黑袍首領收好蜜罐,轉身:“走,找個地方歇一晚。”
少年打了個哈欠:“總算完了。”
喬荷儘看了少年一眼。不過她心裡也清楚,以對方的體質而言,多睡其實是好事。
但是現在他們喬裝進入妖魔腹地,身份一旦暴露後果不堪想象。
他看起來還真是鬆弛啊。
黑袍首領帶著他們走向穀側一道懸空的螺旋開口。
底下是一根極粗的白色絲線,絲線上牽著一串又一串的果核形狀的,微微透光的蜂室。
就睡這裡?
喬荷儘挑了挑眉,還真神奇。
首領把蠟片嵌進葫蘆狀開口裡,十一顆果核垂落下來,表麵滑開一道縫隙。
“各自進去。明早在通氣柱下麵碰頭。”
喬荷儘鑽進最靠外的果核。
內部很小,三麵都是暖色蠟壁,腳下鋪著乾碎藤。
她盤腿坐下,閉目調息。
喬荷儘沒有其他的舉動。
在如此神奇的地方,誰知道這個蜂室是不是活的,會不會被人監控。
第二日,一行人重新在絲線末端碰頭。
黑袍首領剛開口,穀側半空中忽然飛來一整隊背短矛的蜂衛。
它們悄無聲息地懸停在頭頂,翅翼收緊,暖光打在金黃色的硬殼上,冷硬得反著光。
領頭蜂衛的複眼一眨不眨地鎖死他們一行人,聲波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弦直直劈下來:“站住。有通報,今夜入穀的采蜜隊裡藏了外族。全部退到通氣柱下麵,接受儀器查驗。”
不僅是他們,從別的蜂室出來的妖魔全部都在接受盤查。
黑袍首領的背脊微繃。
喬荷儘心下一沉。
我們暴露了麼?
最後從蜂室走出來的少年也不抬頭,拖遝的腳步一抬,徑直走到了前頭。
喬荷儘看著他的步伐,這小子現在用後弓足走路流暢多了。
少年仰頭看著領頭蜂衛,目光沒有卻沒有落在它身上,而是哼笑一聲,懶洋洋地道:“這玩意準不準?趕緊把人找出來,剛好餓了。”
領頭蜂衛的複眼一縮。
黑袍首領腳步頓住。他站在少年身後兩步遠的位置,餘光掃過少年那副懶散隨意的後背,傳音給喬荷儘:“注意他的動作。”
蜂衛腦海中下意識想象過這一批儀器有什麼故障,而後不耐煩地道:“準得很,趕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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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哦”了一聲,他選了個蜂衛手中的儀器,低頭含住半透明的管口。
黑袍首領緊緊盯著他,一行人很自然地在他身後排成列隊。
其他的蜂衛見狀,就用手中的儀器去檢測其他的妖魔了。
所有人站在少年身後,看著他。
就在少年嘴唇貼上去的一瞬間,他做了一個極細微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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