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站直了身子，手掌貼在褲縫上，“您說。”
“駿馳現在幾個車間？”
“三個，一車間做零配件，二車間做發動機，三車間總裝。”
“每個車間誰管？”
“一車間主任姓劉，二車間主任姓馬，三車間……”
趙鐵柱的聲音頓了一拍，“三車間生產總管，魏大勇。”
楊兵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
“三個車間，兩個車間主任對豐滿服服帖帖的，唯獨這個三車間，副廠長帶個人進去看一眼，車間總管能當著全廠工人的麵把人往外趕。”
他的目光抬起來，落在趙鐵柱臉上。
“鐵柱，我就想知道，他憑什麼？”
辦公室裡安靜了。
魏大勇的脊背已經弓成了蝦米，一個字都不敢吭。
趙鐵柱的手掌在褲縫上攥了一把，喉嚨裡滾了兩下，他的目光往魏大勇身上掃了一眼，又移開了。
楊兵等著。
趙鐵柱的手掌從褲縫上鬆開，聲音悶了半截。
“兵哥，魏大勇他……是我小舅子。”
楊豐滿站在門口，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楊兵的表情沒變，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擱下來。
“繼續說。”
趙鐵柱的脖子紅了。
“前段時間我在琢磨吞並東邊那個副食廠的事，跑了不少手續，忙不過來。婷婷她弟，就是大勇，之前在別的廠子乾過幾年鉗工，手上有活兒，我就把他調過來管三車間的生產。”
他的手掌在膝蓋上搓了一把。
“本來想著，親戚知根知底，用起來放心。沒想到他……“
趙鐵柱沒往下說了。
楊兵把茶杯擱在桌麵上，手掌平平地攤在桌上。
“鐵柱，你處對象的事我不管，我說過了。但今天這事，不是他衝我吼兩句的問題。”
他的目光從趙鐵柱移到魏大勇身上，又移回來。
“一個車間總管，敢當著全車間工人的麵對副廠長指著鼻子罵，他不是仗著自己有本事，是仗著自己有靠山。這個靠山是誰，你心裡清楚。”
趙鐵柱的頭低了下去。
“今天是我來了，他不認識我，鬨了這一出。那明天呢？後天呢？要是來的是客戶、是上級部門的人、是合作方的領導，他照樣給人趕出去？”
楊兵的手指在桌麵上叩了最後一記。
“駿馳是做生意的地方，不是誰家的後院。親戚歸親戚，廠子歸廠子。這條線你要是分不清楚，以後出的事比今天大十倍。”
趙鐵柱的脊背繃得筆直，手掌在褲縫上攥出了褶子。
“兵哥，是我的錯。這事我來處理，給你一個交代。”
楊兵把茶杯往桌上一擱，手掌平平地攤在桌麵上。
“鐵柱，處理很簡單。”
他的目光從趙鐵柱臉上掃過，落在旁邊弓著腰的魏大勇身上，又移開了。
“魏大勇不適合在駿馳乾，你給他安排到別處去，今天就走。”
這句話說得輕飄飄的，魏大勇的腰弓在那兒，聽見這話，脊背抖了一下。
他的腦袋慢慢抬起來，眼珠子轉了兩圈，先看趙鐵柱，再看楊兵，最後又看趙鐵柱。
“趙哥。”
他的聲音變了，不是剛才在車間裡那種拔高的嗓門，是壓著的、帶著試探的。
“趙哥，他說讓我走，你……你不能真讓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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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鐵柱沒接話，手掌攥在褲縫上。
魏大勇的腰直起來了，他的目光在楊兵臉上停了一秒，嘴角居然又往上提了一截。
“趙哥，我跟你說句實在話。”
他的聲音提了半度，手掌往趙鐵柱那邊一伸。
“這個廠子，你才是廠長！你管著幾百號人，天天蹲在這兒，從早忙到晚。他算什麼？騎個自行車來逛一圈，說句話就把人攆走？憑什麼？”
他往前邁了半步，嗓門又拔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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