粼的河啊,你的水再深一點,千萬不要隻淹沒我的腳踝。不然,那一天,我會成為笑話,一個受儘折磨連選擇寧靜都可笑的笑話。這樣的悲劇,你們在哪家劇場看過?
小時候,我在我家門口的槐樹下種了一棵蔥頭,我每天樂此不疲的澆水,蔥頭漸漸冒出翠綠。我高興極了,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蔥頭又長高沒有。一天下午,我興衝衝的又到大槐樹下看我的蔥頭,猛的發現一口粘痰吐在蔥頭上。蔥頭可憐巴巴的“望”著我,好像在說你終於來了,但你來晚了;姐姐給我紮了幾個彩線裹的繡球,紅紅綠綠的,我愛不釋手,小夥伴一來我就拿出來炫耀。我特別喜歡其中一個大的,有我拳頭那麼大的一個繡球,我喜歡極了。有一天,我又拿出我的繡球在一個不知道來曆的小孩麵前炫耀。我剛走開一小會兒,等我回來的時候,那個拳頭般大的繡球已經不見了蹤影。我到處找啊找啊,都找不到。遺失了心愛的玩具,我找不到人哭訴;小時候,我喜歡收集一種塑料小勺,勺柄上有卡通人物。有一次,我得到幾根少見的卡通小勺,歡喜不已。突然隔壁的小孩不期而至,硬要和我“鬥勺”。我大敗,小勺被隔壁小孩儘數俘走。我幾乎要哭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我的童年是在憂鬱和幻滅中度過的,度過短暫的童年,我進入更煩惱的青少年時期。我向往浪漫,向往光明,向往愛和自由,但最後我發現我躺在精神病院的病床上,手腳被捆上約束帶。我大叫:“放開我,放開我。”走過來一個雙目呆滯的病友,他說:“你別叫,我幫你解開。”病友蹲下去,仔仔細細的替我借開帶子。我翻身坐起來,一個狹小的病室,白白的牆壁,什麼都沒有。我問病友:“你住哪裡?”病友注視著我的眼睛說:“將軍碑,我爸爸在將軍碑做生意。”聽見熟悉的地名,我才恍惚回到人間。我還在這個人間,我沒有被投入異域,我呼一口氣,覺得眼前的病友好像天使。
出院後,我開始漫長的康複期,我一天要分兩次吃兩種抗精神病藥。這種藥“效力”很強,吃下去,頭就像被一團厚重的棉花牢牢塞住,難受極了。我吃藥已經吃了接近20年,現在我的記憶力很不好,常常記不得昨天的事。有時候想起什麼事,話都嘴邊,突然又忘記。我不知道再過10年,我會不會得癡呆症,我也想不到那裡去,我的人生,少受點罪已經很好。從精神病出來,經過短暫的一個空閒期,10年的酷刑又悄悄來到。我像搏命一樣,在一個異次元空間苦苦掙紮,我麵對的不是一個犯罪集團,而是一個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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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的苦難還沒有結束,我每天顛顛倒倒的做著我自己都不知所以的事情。我背上扛著幾大袋沉重的行李,被驅使著向未知的前方走去。前方有什麼?笑臉還是咒罵,或者隻是一個虛幻。並不虛幻的是我的痛苦,每天在深夜悄悄的哭。為什麼普通人的生活,對我就那麼奢侈?你們過厭了的日子,在我眼中,天堂一般。我還不敢明言,因為我怕被人說矯情,住著大房子,每天有吃有喝,還說苦。可你們哪裡知道我的心事,我的心事說不得,說了就泄露天機。泄了天機,你們不僅不會同情我,恐怕真的要送我回老家了。老家在哪裡?我不知道,我是一個沒有家的人。
一次,在街頭,我看見一個瘸腿的乞丐向兩個警察哭訴。乞丐說他本來是進城打工的民工,被車撞了,殘疾回不了家,身上也沒有錢。乞丐蜷縮在地上,手上拿著好心人送的麵包和礦泉水。我聽見乞丐的故事,感到很難過,但我也幫不了他,那個時候我在讀大學,身上掏不出什麼錢來。乞丐最終被警察送去救助站,而乞丐的故事我一直牢記於心——一個本可以正常憑自己的勞力生活的普通人因為一場車禍而淪為不幸。命運多麼殘酷,沒有誰為誰背書,隻能自認倒黴。類似的故事是,一個親戚開車撞倒一個拾垃圾的老婆婆,老婆婆的腿骨折了,被慌慌張張的親戚送去醫院。親戚害怕高昂的醫療費,把還沒完全康複的老婆婆接出院。牛女士說:“老太婆被攙扶著下地離開,疼得直叫喚。”我沒有親眼見到這個場麵,但可以想象一個衣衫襤褸的拾荒老太婆骨折後的慘像。後來,老太婆被親戚租了一輛出租車送回家鄉。滑稽的是,老太婆連具體的地址都說不清楚。我問牛女士:“老太婆最後被送到哪裡去了?”牛女士說:“天知道,也許半路就被出租車司機扔了。”人的生命,輕賤到這種地步,淚目而悲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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