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沒有人認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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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做好後，他一件件親手放進棺材裡，又讓人抬著棺材去了城外義莊。
這裡專門處置宮中死去宮女、內侍的地方。
環境破舊不堪。
管事太監戰戰兢兢領著他去了一個相對乾淨許多的供台前。
青花瓷的罐子裡，盛著黃褐色的骨灰。
有些骨頭還沒燒碎，很大一塊，架在罐子口。
管事太監還奉承道：“特地淋了香油燒的，骨灰都帶著香氣……”
陸沉聿陰森森的目光看過來，隻說了一個字：“滾。”
想到她的屍體，是在這樣的地方被褻瀆，被處置，他內心的憤怒達到了頂峰。
這種醃臢，怎麼敢碰她的？
棺材在義莊停靈七天。
陸沉聿讓人把江寒叫了過來。
她即便不想見他，應該也想見見骨肉親人吧。
江寒看著棺材，半天沒反應過來：“誰死了？”
李廣小心翼翼道：“……是江姑娘。”
江寒腳步踉蹌了一下，很快回過神，他連連冷笑數聲。
“不可能。”
他環顧在場所有人，“你們都在騙我，都在騙我！”
“我妹妹那麼乖巧，那麼懂事，應該長命百歲，怎麼可能早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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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寒憤怒的吼聲，驚動樹上棲息的烏鴉撲棱棱全飛了起來。
烏鴉的叫聲響徹雲霄。
江寒再也顧不上什麼尊卑，大步上前，一把揪住陸沉聿的衣襟。
他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眼眶赤紅，聲音嘶啞得幾乎變了調：
“你騙我？你騙我！我妹妹她好端端的，怎麼可能就——”
他的話沒能說下去。
喉嚨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剩下的話卡在半道，怎麼也吐不出來。
陸沉聿被他揪著衣襟，整個人像斷了線的木偶，沒有掙紮，沒有反抗，甚至連眼皮都沒有多抬一下。
他唇角微微勾了一下，扯出一抹極淡的、近乎破碎的笑，那笑意裡全是苦澀和絕望：
“你殺了我，給她償命吧。”
江寒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死死盯著陸沉聿的臉，試圖從那張瘦削枯槁、眼窩深陷的臉上找到一絲玩笑的痕跡——但什麼都沒有。
那雙眼睛裡沒有光，沒有憤怒，甚至沒有恐懼。
隻有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平靜，像是一個人已經站在懸崖邊上，什麼都不在乎了。
江寒的手漸漸鬆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太子這個樣子，
像是瘋了。
是那種、連自己都不想救的瘋。
他扔開陸沉聿，轉身朝棺材走去。
李廣想攔，被他一把推開。
他雙手按住棺材蓋板，用力一推——厚重的木板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緩緩滑開。
棺材裡整整齊齊地放著十幾套女子的衣裳，顏色從淺紫到藕荷，從鵝黃到月白，每一件都疊得一絲不苟，像是被人親手一件一件撫平過。
江寒的目光落在那套紫色的衣裙上，身子猛地僵住了。
他認得那套衣裳。
三年前，母親蕭氏親自去綢緞莊挑的料子，親手裁的樣式，說是給梨梨做的新衣。
那時候江梨還小，穿著那身衣裳在院子裡轉圈，問他好不好看。
他笑著說好看，她就轉得更歡了。
“……她真的死了。”
江寒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問自己。
他扶著棺材邊緣，手指微微發顫。
他不願相信，可是那些衣裳，他認得。
陸沉聿站在不遠處，像一尊沒有溫度的雕像。
過了很久，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會把她葬入皇陵。葬在我母親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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