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天使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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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很長一段時間，塞尼奧爾依舊維持著那副西裝革履的做派。
他甚至比以前更講究。
每天清晨，鬨鐘響在五點半。
他把襯衫抖開，攤在燙衣板上，熨鬥走一遍，翻麵，再走一遍。直到看不見一絲褶皺，才滿意地穿上。
每一次去醫院看露西安對於他來說都是一場精心布置的約會。
他推開病房的門，把新鮮帶露水的向日葵插進花瓶。
搬張椅子坐在床邊，拉起妻子骨瘦如柴的手，絮絮叨叨。
“今天路過東街的麵包店，老板娘說生了個女兒，胖乎乎的。”
“之前你種在家門口的那叢矮牽牛花開了，紫色的。等再長一陣，我挖出來放到花盆裡搬過來給你看看。”
“對了，鎮上那家你最愛吃的魚湯鋪子換了新廚子，味道差了點。我跟老板說了，他答應再調調。等你醒了，我帶你去嘗嘗。”
.........
他在一個針落可聞的房間裡，賣力地演著一出隻有自己一個觀眾的獨角戲。
回應他的，永遠是監護儀的“滴——滴——滴——”聲。
他偏執地認為隻要每天繼續說，那個會在下雨天笑出聲的姑娘，遲早會醒過來罵他兩句。
哪怕隻是罵一句“你這個騙子”，也比這種永恒的沉默好一萬倍。
明明處於植物狀態的人不可能有任何回應，隻是虛無的念想。
但塞尼奧爾就是這麼日複一日地相信著......
露西安會像以前那樣，對自己說出俏皮的話語。
露西安會像以前那樣，對自己露出溫暖的笑容。
每當看著那張沒有意識、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他墜入穀底的內心便會在無邊的愧疚中默念同一句話：
“對不起，我是真的很想再和你說說話。”
“對不起，我是真的很想再看你笑一次。”
天幕上的畫麵在這段獨白中極度克製，沒有配樂，沒有旁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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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有塞尼奧爾每天推開病房門時鉸鏈發出的細微吱呀聲，和他放下花瓶時瓷器碰觸床頭櫃的輕響。
這種刻意的安靜，反而比任何煽情的音樂都要致命。
日曆一頁一頁被風掀走。
向日葵換了一茬又一茬，花瓶底部積了一層洗不掉的綠色水漬。
老天爺撥弄命運的轉盤，偶爾也會開個殘忍又荒唐的玩笑
那是某個極其悶熱的下午。
塞尼奧爾從懷裡摸出個皺巴巴的物件，從商店裡買來的粉色嬰兒帽。
邊緣縫著可笑的蕾絲邊，做工粗糙。他當初隻是路過時瞥了一眼，鬼使神差地買下了。
塞尼奧爾將帽子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嘴角扯了一下。
他做了一件極其荒唐的事。
他把那頂帽子，扣在了自己梳得規規矩矩的大背頭上。
粉色的蕾絲花邊垂在那張滿是橫肉的臉頰兩側。
五官往中間一擠，扮了個馬戲團醜角的滑稽表情。
“看——”
他的聲音有些發澀，像是喉嚨裡卡了什麼東西。
“我找到了跟吉姆雷特一樣的小帽子。”
他笑了。
笑得極其勉強，極其難看。
病房依舊冷清。
窗外一陣熱風吹過，卷起素色的窗簾。
監護儀“滴——滴——滴——”的響著，不快不慢。
塞尼奧爾臉上那抹勉強的笑容逐漸消失。
他苦笑著垂下眼皮坐到了床邊
“……對不起。玩笑開過了。”
說完便伸手去摘頭上那頂荒唐的帽子，一邊摘一邊自嘲般嘟囔了一句：
“這樣的裝扮要被別人看見的話……”
手指剛碰到帽簷便停住了。
天幕的鏡頭，直接給了露西安的一個臉部特寫。
那張被主治醫生認定再也不會做出任何表情的僵硬麵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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