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
薑凜這一個字，聲音不大，那聲音不大，卻仿佛有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穿過黑夜，穿過晚風，穿過秦崢那層堅不可摧的殼，不偏不倚地落在他心口最柔軟的地方。
秦崢的耳朵悄悄地紅了。
他的心跳快了半拍。
隻是半拍。
深埋的心底忽然出現一點點的慌亂，像最小的雨，綿綿的、細細的，落下來的時候幾乎沒有重量，帶著一種“無害”的假象。
他垂下眼，看著自己的腳尖，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先生，如果……葉公子在這件事上騙了你，你會生氣嗎？會和他一刀兩斷嗎？”
這句話問的是葉晁。
但藏在問題底下的，其實是映射了秦崢藏在心裡的問題。
「先生，如果我騙了你，你會生氣嗎？會和我一刀兩斷嗎？」
薑凜沉吟著，腳步不停。衣角和諸多花草擦肩而過，發出細碎的沙沙聲。薔薇的香氣在夜色中彌漫，甜膩而纏綿，像某種無法掙脫的糾纏。
沉吟片刻，他淡淡道：“不會生氣，會一刀兩斷。”
語氣不重，甚至算得上平和，像在說一個不需要討論、不會更改的事實，比如月亮是陰晴圓缺的，太陽從東邊升起的。
小明誒，他騙我他就要死了好嗎。
不一刀兩斷也要物理兩斷好嗎。
我們斷的是生物圈，我是活人，他是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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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他都死了，我肯定不能和一個死人生氣啊。
俗話怎麼說的來著？人死債消。
他又不是cos銀行，人死了還自動找繼承人討債。
秦崢心頭一緊，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攥住了。
他不由自主地轉過臉來，看向薑凜。
璀璨的星月光輝落在薑凜身上。
山青先生，神姿高砌，衣袂在晚風中微微翻卷，那雙常年飄落著風雪的眼睛，在這一刻，冷徹心扉。
秦崢瞳孔微微一縮，幾乎是本能地快速移開視線，不敢再看。
仿佛再多看一眼，就會被那雙眼睛裡的寒意凍傷，那道目光裡有一片連綿雪山的寒冬，而他站在山口，隻差一步就會被埋進去。
風穿過薔薇花叢，花瓣簌簌地落了兩人一身。
薑凜沒注意到秦崢的異樣，繼續往前走，秦崢站在原地，慢了半拍才抬腳跟上。
他的耳朵還是紅的，瞬間提升的高溫卻在慢慢的褪去，黑黢黢的眼睛盯著薑凜的後腦勺，像盯著某種勢在必得的東西。
他腳步跟得很緊，又攆到薑凜身邊。
秦崢有些疑惑地問：“先生，我不懂既然不生氣，為什麼還要一刀兩斷？不應該是很生氣才會一刀兩斷嗎？”
他的邏輯是通的。
在絕大多數人的認知裡，“一刀兩斷”是憤怒的產物，是情緒累積到極點之後的決絕，是“我恨你所以我不要再和你有任何關係”的宣判。
不生氣，為什麼要斷？
既然心裡沒有波瀾，留著又何妨？
這個問題，秦崢是真的不懂。
薑凜的腳步沒有停，但也沒有加快。
他就那麼不緊不慢地走著，白衣在暮色中像一片緩慢移動的雲，衣角拂過路旁的草葉，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沉吟了幾息之後，他開口了。
cos大儒，姿態端得穩穩的，語氣淡淡，像在講一道人生哲理：“他騙我，會死。”
秦崢眨了眨眼。
“人死債消。”薑凜還是那副淡淡的語氣，波瀾不驚：“不一刀兩斷，難道等他化為厲鬼，來和我再續前緣嗎？”
秦崢：“……”
他沉默了一瞬，消化這句話裡的某種黑色幽默，嘴角微微動了動，沒笑出來。
他試探著：“那要是騙一半，還活著呢？”
薑凜的眸光緩緩落到秦崢身上。
不對勁。
這臟臟包的餡有問題。
一直問這個問題乾什麼？試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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