椏上那幾隻正在埋頭啄羽毛的麻雀都被嚇得撲棱棱飛了起來，在夕陽裡嘰嘰喳喳地叫了幾聲怒斥這個聲音嘹亮嚇鳥的男人。
先是靠近山長那片區域的人齊刷刷地扭過頭去，人群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層層傳遞，一個接一個地轉向那一個方向。
有人在找，有人在問，有人踮起了腳尖，有人伸長了脖子，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片人群中急急切切地搜索。
山青先生在哪？
在哪裡，在哪裡，在哪裡！
隻見要撅過去的山長仿佛磕了什麼靈丹妙藥一樣，要撅不撅的緊要關頭，“咯嘣”一下，站直了。
那動作之乾脆，之利落，之迅捷，簡直不像一個花甲老人能做出的反應。
挺直脊背，優雅地放下那隻抓在心口衣襟上的手，還順手甩了甩被揪皺的袖子，另一隻手不緊不慢地抬起來，撫了撫自己花白的山羊胡。
麵目端肅，儀態雅正，活脫脫一副大儒的端莊模樣。
如果不是幾息之前他還差點背過氣去，助教覺得，任誰看了都要讚一聲“山長好雅量”。
“……”助教張著嘴，嘴角微微抽搐。
他真的，真的，真的，真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這般快速的妙手回春。
方才還奄奄一息的人，怎麼就能在聽到“山青先生”四個字之後，於一息之間，生龍活虎！
“山長，您……”助教心裡愕然。
山長沒理他，那雙老眼的餘光正以一種近乎饑渴的速度在四麵八方搜尋，餘光亂飄，左顧右盼，像一個在草叢裡躲五步蛇的人，急切而不失體麵，慌亂而強作鎮定。
山長在四麵八方尋找心中最最最最最最…愛的心肝後生（山青先生：薑凜，）！
他都不經意轉了一個圈，也沒看見薑凜的身影，重重地喘一口氣，挺直的脊背彎了，眼裡的光瞬間散了…
目光從人群的東頭掃到西頭，從南邊掠到北邊，每一個角落都不放過，可那個熟悉的身影始終沒有出現在他的視野裡。
山長的脊背，肉眼可見地彎下去。
他重重地喘了一口氣，眼裡那些方才還亮得灼人的光，像被人一口氣吹滅的蠟燭，倏地散了。
他的手又抬了起來，顫顫巍巍地摸上了心口，眼皮開始抖，嘴角開始抖，整個人又開始搖搖欲墜。
那架勢，比方才還要凶險。
助教眼皮猛地一跳，心裡“咯噔”一聲，生怕山長這一時急火攻心真的氣成個屍體，忙不迭地開口，聲音都急得變了調：“山青先生來了！真的來了！”
與此同時，他給最近的那個貼身護衛使眼色。那護衛倒是機靈，一個箭步上前，從袖中摸出山長常備的藥丸，倒出一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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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教手忙腳亂地接過，又手忙腳亂地端了茶，湊到山長嘴邊，恨不得直接把藥灌進去。
這一番兵荒馬亂，能看見的人都沒說什麼話。
畢竟山長這副顫顫巍巍哆哆嗦嗦的老翁模樣，看見了，也全當沒看見。
但看不見的人多啊。
“山青先生在哪呢？”一個書生踮著腳尖左顧右盼，急得臉都紅了：“我怎麼沒看見先生？”
“我也沒看見！”旁邊的人應和，聲音裡帶著同樣的焦灼：“你們誰看見山青先生了？我怎麼一片衣角都沒看見？”
“東邊沒有！”
“西北角也沒有！”
“南邊呢？南邊看了嗎？”
“看了看了，沒有！”
“沒有看見先生人影啊，到底是誰看見了啊？”’
人群像一鍋煮沸了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四處搜尋，可那個名字的主人，那個被所有人翹首以盼的人，就像沒出現一樣。
林然雪方才鬆開的手指又緩緩握成了拳。
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裡，力道大得發白，嘴唇緊抿著，抿成一條線，下頜的肌肉微微繃緊。
同窗見他這副模樣，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低聲安慰：“別緊張…”
林然雪緊抿著唇，不想說話，對朋友微微搖了搖頭。
他隻是在想，要努力到哪種地步，才能追上先生的步伐…
林然雪遙望了一眼高高的天命台，那裡，好高、好遙遠啊。
在這樣萬眾一心的崇拜敬畏下，林然雪深刻的意識到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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