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見麵，貼貼薑凜推開書房門的時候，薑源正盤腿坐在案桌前，麵前攤著十幾頁密密麻麻的記錄紙，手邊擱著一支的細筆，正在逐行批註水稻在不同節氣裡的長勢變化。
他沒擡頭，筆尖也沒停，隨口問：“接你去京城的？”
薑凜眉梢一挑，靠在門框上笑了：“父親，你好聰明哦，猜得完全正確。”
薑源這才擡起頭來，燈火映在他眼底，把那些細密的紋路勾得柔和了幾分。
他笑看了薑凜一眼，那眼神裡帶著“你爹我活了這麼大歲數還能看不透這點事”的瞭然，把筆擱下，朝薑凜招了招手。
薑凜走過去，在案桌另一側盤腿坐下，順手拿過一遝水稻養殖記錄，把邊角對齊了，開始一張一張按日期碼放整齊：“你要和我一起去京城過年嗎？”他問得隨意，手指翻紙的動作也沒停。
薑源老神在在地往後靠了靠，放下筆，端起手邊的茶盞抿了一口，慢悠悠地答：“老夫近來閑暇無事。”
薑凜低頭碼著紙，嘴角已經彎了起來。他聽懂了，他爸這句“閑暇無事”翻譯過來就是“我想去，但我需要你邀請我去”。
年紀大的人，有時候比小孩還彆扭。
他擡起頭，認認真真地看著薑源：“那我希望父親能陪我去京城過年。”
薑源的嘴角終於壓不住地往上揚了揚，他端著茶盞又喝了一口，把那股笑意藏進杯沿後麵，清了清嗓子：“為父答應你。”
薑凜想，年紀大了的人也會有幼稚的一麵。
他的嘴角也上揚起來。
覺得現在這樣的日子也挺好。
三日後啟程。
鎮北衛來了整整三百人，黑甲玄衣，騎隊分列前後，中間護著三輛馬車。
蘇柒騎著一匹大黑馬走在車隊最前方，腰間的刀鞘在日光下偶爾一閃。
薑凜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前不見頭，後不見尾的鐵甲隊伍像一條沉默的黑龍，沿著官道蜿蜒。
在這樣絕對的武裝人數下，意外根本沒機會發生。
走走停停，歷經十日。
他們白天趕路，傍晚歇在沿途的驛站，薑源到底是上了年紀的人，趕路強度一點沒上。
第十日黃昏，京城遙遙在望。
巍峨的城門在暮色裡像一頭沉默的巨獸，城樓上的旌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中門六條大街全部戒嚴，街麵上清得連一片落葉都找不到，兩旁的商鋪窗扉緊閉。
城門正中，一頂明黃華蓋在風中微微晃動。華蓋下站著兩個人。
帝王帶著太子，親自在城門上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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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凜放下車簾，轉頭看了薑源一眼。
薑源麵色如常，隻把手裡的暖爐抱緊了些，輕聲說了句：“到了。”
馬車在城門前停穩。
薑凜先跳下車，然後轉身把薑源扶下來，他扶著父親站定時，餘光掃過城門台階。
那位中年帝王正緩步走下來，步子不急不慢，一身玄色常服，外罩一件貂裘大氅，衣擺被風撩起來又落下。
說中年其實有些過分，那人看起來四十歲都不到，俊美得過分了。
眉眼像被工筆細細描過的，鼻樑高挺，下頜線條利落乾淨，嘴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笑，既不過分熱絡，也絕不疏冷。
秦崢跟在他身側，落後半步的距離。
他穿著一身玄紅色的太子常服，發冠束得一絲不苟，襯得那張年輕的臉愈發唇紅齒白。
父子倆的美貌一脈相承，有其父必有其子。
隻是帝王的笑意底下沉著深不見底的東西，而秦崢的目光在越過他父皇肩膀看到薑凜。
薑凜的目光和秦崢的眼神碰上。
一觸即分。
帝王已經走到近前，雙手伸向薑源，親自攙住了薑源的胳膊，語氣是那種恰到好處的溫煦：“老師，好久不見，近來身體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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