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 白淺淺的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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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澤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他看了一眼床頭那個從村裡帶來的小鬨鐘——三點一刻。
壞了。
他本來打算早點起來，早點去看妹妹，結果一覺睡到這時候。
他趕緊爬起來，洗了把臉，從那個破舊的木箱子裡翻出唯一一件乾淨的衣服。
白襯衫，是村裡白三叔給的舊衣服，媽媽改小了給他穿的。
領口有點磨毛，但洗得乾乾淨淨，沒有補丁。
褲子是一條灰色的直筒褲，洗得發白了，但也是乾淨的。
襪子，補過兩回，但看不出來。
解放鞋，刷得發白，乾乾淨淨。
王澤對著那麵小鏡子照了照，把襯衫領子翻好，又把頭發用手攏了攏。
鏡子裡那張臉還是那樣，五十歲，皺紋深深。
但他滿意地點點頭，出門了。
走到學校門口，他先在傳達室跟老劉打了個招呼，說出去一趟，晚點回來接班。
老劉正看電視，擺擺手：“去吧去吧，別耽誤晚上上班就行。”
出了校門，往右走二十米，就是那個賣糖炒栗子的小攤。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站在大鐵鍋前，揮著大鏟子，黑沙子裹著栗子嘩啦啦地響，香味飄出老遠。
“王大爺來了？”小販抬頭看見他，笑著招呼，“來二斤？”
王澤搖搖頭：“一斤就行。”
他本來想買半斤的，兩塊五毛錢半斤。但想了想，妹妹寢室三個室友，半斤分下來一人沒幾個。
咬咬牙，買一斤。
五塊錢。
小販麻利地稱了一斤，用報紙包好，又往裡頭塞了兩個烤紅薯，一個個頭不小，估摸著得有半斤一個。
“這……”
“送你的！”小販笑嗬嗬的，“王大爺平時挺照顧我，沒趕過我，這點心意，拿著。”
王澤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謝謝。”
他又走到旁邊的包子鋪，買了五個肉包子。一塊錢三個，他買一塊五的，多要了一個。
五個包子，正好妹妹寢室四個人，加上他。
東西買齊了，他走到公交站，等那趟去上海大學的車。
五站路，不遠。
車上人不多，他找了個靠窗的座位，把裝栗子和包子的袋子抱在懷裡，看著窗外的街景。
上海真大。
樓高，路寬，人多，車多。
他在村裡待了十八年，沒見過這麼多樓，這麼多車。
但現在已經不像剛來那幾天那麼發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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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在門房裡坐著，看人來人往，慢慢也就習慣了。
公交車晃了二十分鐘，到了上海大學站。
王澤下車，走到校門口，跟門衛說了聲來看妹妹的，門衛看了他一眼，擺擺手讓他進去了。
1997年，大學管理還沒那麼嚴，周末進進出出的，隻要不是鬼鬼祟祟的，一般沒人攔。
王澤沿著記憶中的路，找到了女生宿舍樓。
上樓，走到308寢室門口，敲門。
裡麵傳出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門開了。
一張圓臉探出來，眼睛還沒完全睜開，頭發亂糟糟的。
是唐芯愛。
她看見王澤，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一亮：“王大叔！”
王澤：“……”
唐芯愛回頭衝屋裡喊：“淺淺，你哥來了！”
然後打開門，笑嘻嘻地把他往裡讓：“快進來快進來，我們剛醒，還亂著呢，別嫌棄啊。”
王澤走進宿舍，一股女孩子的香味撲麵而來。
四個床鋪，三個都還躺著人。
靠窗的上鋪，陸青絲正慢慢坐起來，長發披散，睡眼惺忪，但依舊透著一股清冷的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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