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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子皆喪的消息傳來時，燮夫人紋絲不動在床上躺了五天。
聽聞人麵對突如其來的巨大悲傷，起初先是不肯相信，繼而會惱怒命運不公，為何要將災難降臨到自己身上，然後才經曆輪番的絕望，最後，時光會教會人去接受。
燮夫人什麼感覺也沒有。
她隻是四肢平攤躺在那裡，平靜地聽著周圍其他人的哭嚎，沒有眼淚，沒有絕望，也不接受，她連自己的存在都感受不到。
第五天，她聽說了另一個消息。
——龍椅上的那個男人要補償給她一個孩子。
這個人不是一位母親，他是一個君主。
燮夫人沒有權利拒絕這份高高在上、罔顧人倫的好意。
燮夫人被人攙扶著站起來謝恩時，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憤怒與怨恨。
隨即，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嬰兒送到她手上，那麼小，那麼軟，壓著她的手臂，有千鈞重。
那一刻，她嚎啕大哭。
人們以為她在為喪子悲痛。
隻有燮夫人知道不是，她隻是想到了另一位喪子的母親。
沒有人能理解燮夫人的悲痛，除了深宮中另一個哭嚎的聲音。
燮夫人決定好好撫養這個孩子，為了另一位沒見過麵的母親。
六年後，燮夫人去廟中燒香，解簽的路上簽筒沒拿穩，滾下台階時，被一隻少年的手按住。
燮夫人站在階上，那個少年抬起頭朝她看過來的一瞬間，她仿佛看到了已故的長子。
這個模樣與她長子少時有幾分相像的少年陪她聊了半日，回府的路上，燮夫人心中積攢了六年的怨恨突然從心裡翻了出來。
回到家，她如六年前一樣，著魔似的在床上睜眼躺到天亮。
翌日，她送給小燮端一隻小狗。
轉眼，四年過去。
一個年輕人走進沙匪的寨子，因為在江湖上有些名頭，他受人所托，來幫忙解救一個人質。
他跟匪首稱兄道弟，喝了一日的酒，天黑談妥以後，他出來散酒，走到寨子專門扣押人質的地方附近，看到兩個小男孩兒。
約莫十歲左右，看穿著打扮，不像沙匪的後代，更像被抓來準備勒索其父母的人質，跟年輕人要解救的商賈家的小姐情形相同。
其中一個孩子還在哭，看上去害怕極了。
另一個孩子異常鎮定，看上去像是哥哥，推了把哭泣的小孩兒，凶道：“我自己逃，你留在這裡給他們當點心好了。”
年輕人：“……”
好吧，是個沒什麼耐心的壞哥哥。
點心小孩兒頓時嚇得不敢再哭，一手緊緊捂住嘴巴，一手扯著哥哥的衣裳，乖乖跟著哥哥走。
“兩條腿跑不過，咱們得先去偷一匹馬，別出聲。”哥哥回頭對弟弟道。
弟弟小聲抽噎道：“咱們兩個人加、加起來是四條腿。”
哥哥道：“不是讓你別出聲嗎？”
“哦，那我不出聲。”
“……”哥哥小臉愁苦地看著自己的倒黴弟弟，照頭給了他一巴掌。
年輕人覺得好笑又有趣，十分想知道，這個小哥哥最終能不能帶著他弟弟逃出去。
他不遠不近跟著他們。
他自認功夫不差，何況對方隻是兩個小孩子。
不料走出一段距離，哥哥猛地一扭頭，將弟弟拉到身後，機警地朝他瞪過來，圓鼓鼓的兩隻大眼，亮光懾人。
年輕人：“……”
年輕人隻好從樹後走出來，尷尬地摸了摸鼻尖，笑著低頭，道：“躲貓貓被發現了，你……會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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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了他才發現，這兩個小孩兒真是漂亮，尤其那個小哥哥，是他生平見過最好看的孩子。
長得好看的孩子總是惹人喜歡的，特別是長得好看還聰明的孩子。
男孩兒見他長相斯文，尤其一張異於沙匪的漢人麵孔，他看了看他身後經過的地方，居然老成地歎了口氣。
他一手拽著弟弟，走過來，另一隻手拽住了年輕人，“一起跑。”
年輕人一怔，繼而失笑。
小孩子將他也當成了被抓來的人質。
年輕人沒有糾正，也沒有撒開小孩子，因為當男孩兒細軟溫熱的手握住他的時候，他突然有種奇妙而溫暖的感覺。
他不由自主，任由他拉著跑起來。
一大兩小目標太大，很快被人發現並包圍。
男孩兒當機立斷，將弟弟往年輕人跟前一推，“保護好我弟。”
他從草叢裡抽了根樹枝，護到了兩人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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