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唯一的執念。今日,無論姑母如何哭鬨、如何斥責,無論她心中如何悲憤、如何不甘,這枚傳國玉璽,他都必須帶走,這是他篡漢稱帝的最後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絕不能有任何閃失,絕不能功虧一簣。
“王莽,你可知罪?”
王政君的聲音陡然響起,如驚雷般打破了長信殿內死寂的氛圍,瞬間壓過了殿外風雪的呼嘯聲,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千鈞之力,在空曠的宮殿裡反複回蕩,撞在殿內的梁柱上,發出沉悶的回響,震得殿內眾人耳膜嗡嗡作響,連燭火都微微搖曳,仿佛在為這份悲痛而戰栗,為這份憤怒而震顫。那聲音早已沒了往日的從容溫婉,沒了往日的端莊威嚴,變得沙啞乾澀,卻字字鏗鏘,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來的,裹挾著積壓已久的悲憤、失望、不甘,更夾雜著一股深入骨髓的恨鐵不成鋼,那是一種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痛,是一種看著家園被毀卻無能為力的痛,是一種恨自己看錯人、養虎為患的痛,濃烈得讓人窒息。
她原本端坐在玉榻上的身軀,此刻劇烈地顫抖起來,玄色朝服上的龍鳳紋樣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仿佛也在為漢室的末路而悲戚,為她的悲憤而共鳴,為這天下的沉淪而哀鳴。她緩緩抬起手,枯瘦的手指因極度的憤怒與激動而微微蜷縮,指尖死死攥著,指節泛出近乎透明的蒼白色,連帶著手臂都在不住地發抖,仿佛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才勉強將手臂抬起,直直地指向殿下方躬身站立的王莽,指尖因用力過猛而微微顫抖,仿佛要將眼前這個逆臣戳穿、撕碎。那指尖所指的方向,不僅是王莽這個人,更是她心中最深的痛——那個被她一手扶持、視若己出,那個她曾寄予厚望,那個她曾以為會成為漢室棟梁,最終卻要親手摧毀漢室江山的逆臣,那個讓她既恨又痛、既失望又惋惜、既憤怒又不舍的姑侄。
王政君的臉色早已漲得通紅,青筋暴起,眼角的皺紋因情緒的劇烈波動而愈發深刻,如同刀刻一般,原本盛滿威嚴的雙眼,此刻被淚水徹底模糊,渾濁的淚珠在眼眶裡瘋狂打轉,卻被她死死忍著,不肯輕易落下——她是漢家的太皇太後,是四朝國母,是漢室的臉麵,是先帝的皇後,即便心中悲痛欲絕,即便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即便漢室江山即將毀於一旦,也不能在篡漢的逆臣麵前示弱,不能讓漢室的尊嚴,在這一刻被踐踏,不能讓先帝的顏麵,蒙塵受辱,不能讓天下人看漢室的笑話。她死死盯著王莽,目光如刀,如冰,如烈火,帶著滔天的恨意,帶著無儘的憤怒,卻又在那恨意深處,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痛心與惋惜,藏著一絲不甘與不舍,仿佛在回望那個曾經溫順懂事、對她言聽計從、讓她滿心期許的姑侄,又仿佛在質問自己,為何當初會看錯人,為何會一手將這個狼子野心之徒,推上權力的巔峰,為何會養虎為患,親手將漢室江山推向毀滅的邊緣。
站在一旁的太傅孔光,聽到太皇太後的斥責,心中一陣刺痛,忍不住微微抬頭,望著玉榻上悲憤交加的王政君,眼中滿是同情與無奈,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輕易落下。他暗自歎息:太皇太後一生守護漢室,鞠躬儘瘁,如今卻要麵對這樣的背叛,承受這樣的痛苦,實在令人痛心。王莽狼子野心,忘恩負義,辜負了太皇太後的養育之恩,辜負了先帝的托孤之重,辜負了天下百姓的期望,篡奪漢家基業,實在是罪該萬死。可我有心無力,隻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隻能在心中默默為漢室哀悼,為太皇太後哀悼。
禦史大夫何武,神色愈發凝重,雙手緊緊攥著,心中滿是恐懼與愧疚。他暗自思索:太皇太後的斥責,字字泣血,句句誅心,王莽確實罪該萬死,可他權傾朝野,我們這些人,根本無力反抗。今日太皇太後這般斥責王莽,必然會激怒他,若是王莽惱羞成怒,強行奪取玉璽,甚至傷害太皇太後,我們該如何是好?我既不想背叛漢室,也不想惹禍上身,隻能沉默不語,靜觀其變,或許,這才是保全自身與家族的唯一辦法。
甄豐、甄邯等人,聽到王政君的斥責,神色瞬間變得陰沉,眼中閃過一絲狠戾,下意識地往前邁了半步,想要開口反駁,想要震懾王政君,卻被王莽微微抬手,硬生生製止。王莽依舊保持著躬身的姿態,臉上依舊掛著恭謹的笑容,仿佛王政君的斥責,並沒有刺痛他,仿佛他真的是一個恪守臣節的忠臣,可若是仔細觀察,便能發現,他眼底的寒意,愈發濃烈,那股誌在必得的野心,也愈發明顯,隻是被他更好地掩飾了起來。他心中暗道:姑母,休要再做無謂的掙紮,今日,玉璽我勢在必得,無論你如何斥責,如何哭鬨,都改變不了既定的事實,漢室氣數已儘,我登基稱帝,乃是天命所歸,你就安心退位,安享晚年吧,莫要逼我對你動手,莫要讓我們姑侄二人,反目成仇,落得個兩敗俱傷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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